375.干坤一掷
白狼山巅，万道闪电轰鸣，伴随着火海荡漾。赵云与樊淑立在山腰之上，天雷掀起的狂风将两人的发吹散。好一阵子，雷鸣声才渐渐消散。
“呼……呼……”樊淑喘着气，“好难控制的力量……”
赵云握住樊淑用以引导闪电的右手，皇龙真气传了过去。他能感觉到樊淑手上的冰冷，后者的右手如今是动弹不得，由于天雷的反作用，连移动都有些困难。万道闪电，即使只是经过，也足以麻痹樊淑的半个身子。阴火升起，于两人面前形成壁垒。赵云拍了拍樊淑的肩，后者难受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没想到天雷之力如此狂躁……赵云护住樊淑之余往山下看去，硝烟未散，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山巅之上，只有凌冽的北风呼啸，一切都静了下去。
一道人影突破硝烟，退到崖边。赵云看去，那正是平清盛。遭受了天雷的轰击，平清盛如今已是衣衫破碎，浑身血迹斑斑。虽然从一开始他就只退不攻让赵云疑惑，但如今已是这般情况，赵云也想不了太多。赵云回身将樊淑抱起，退出好远。
“你干什么，子龙！”樊淑急了，“现在正是进攻的好机会，你顾我干什么！”
“你如今被天雷反噬，留在那会受伤的。”赵云回头望了望，“而且，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看就好。”
嗯？樊淑眨眨眼，向平清盛那边望去。赵云退开之后，那边被天雷轰成一片废墟的战场只剩下了平清盛一人。如今之势，还会有谁……
樊淑正要问，却瞥见化为废墟的地面上出现了好些蓝色纹路。顺着裂痕一直延展，以平清盛为中心在地面上画出好大一个八卦图案。迎着这渐渐强盛的蓝光，平清盛抬起头，看到了半空之上的郭嘉。
“原来如此……”平清盛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赵云吸引注意，那丫头的闪电也是为你准备的……”
郭嘉的手掌上画着一个细小的八卦，和下方大地上的图案遥相呼应。处在阵中，平清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九宫八卦，六十四小阵被映射到空中，形成一张巨大无比的网！
“八卦封印……”平清盛笑道，“你已经能熟练掌握了啊。这些年，成长了不少啊，奉孝。”
远处的赵云将樊淑放下，只看得那边的天空中突然横亘起六十四星阵。那种纹路赵云认得，是封印阵中最为强力的八卦封印。师从左慈，赵云也能结出此类封印，但规模却远远不及郭嘉目前所施展的。刚才两人和平清盛激战的区域全部被郭嘉的阵法覆盖，在巨型八卦封印阵上方踏空而立，郭嘉的道袍随风狂舞。随着他手掌握拳，那张巨大的星阵网从天扑下，盖在了整块大地上。山巅抖动，灰尘弥漫，雪花飘舞。
替樊淑挡住席卷来的风暴，赵云在那一片混乱中盯住平清盛的方向。如果没有意外，郭嘉这一击足以压制住平清盛，八卦封印起效的话，这一战就应该要结束了……
郭嘉也退了回来，三人伫立在圈子之外，面前一片混乱。漫天风雪，北风呼啸，蓝光渐渐消散。那里面，露出了完好无损的平清盛。
“怎么回事？”赵云横起涯角拦在樊淑前面，郭嘉也一脸诧异。远处的平清盛没有受到任何伤，甚至连之前被樊淑的闪电劈出的伤势都痊愈了。而之前八卦封印的六十四星阵似乎都扑了个空，根本没有击中他。
“为了击中我，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啊……”平清盛拍拍衣袖。
“奉孝，赵云，还有这位樊宫主。你们到这里大闹，可曾想过，在你们面前的，是积累千年的布衣神相？”
山巅上的天地能量突然紊乱起来，赵云与郭嘉向两边看去，并未发现动乱的源头。一直在缓和不适的樊淑走上前，指了指小山峰顶。三人看去，那上面的黑色光球上，经脉涌动，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那一边，平清盛缓缓走了过来。
“三位，在你们面前摆着的，是一场和上天的赌局。成败与否，只看命运。”
“我布衣神相的赌注，是千年的准备。你们，又能拿出何种与之对等的赌注？”
轰！光球那边发出爆鸣声，整个天空的云层都被击散！剧烈的冲击自小山峰顶俯冲而下，直教人睁不开眼！赵云用阴火为三人挡住冲击，再度看去，数十道人影从上方退下，那正是诸葛一族的人！
诸葛亮落在赵云左面，隔得这么近，赵云看到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诸葛亮受了不小的伤。
“孔明，发生什么了？”郭嘉问道。
另一端，一直和布衣众人缠斗的曦一群人也赶了过来。他们感应到刚才光球的暴动，心下不安，便向赵云这边靠拢。而一直为赵云三人拦住布衣弟子的张辽也完成了任务，只身赶来，众人会合。
诸葛亮抹去嘴边鲜血，一双黄金瞳盯着上空的黑色光球。
“是阴玉。”
赵云等人还不知所以，郭嘉已是一脸震惊：“阴玉？？”
“没时间解释了。”诸葛亮指向那光球，“你们只需明白，如果不能在阴玉现世之前阻止，我们都得死。”
赵云等人面面相觑。突然被诸葛亮告知这么一桩事情，谁都反应不过来。阴玉？光球？什么联系啊。
“诸葛先生，那平清盛……”赵云望向不远处的老者，诸葛亮看也不看。
“那不过是个分身。”诸葛亮道，“我看到了，平清盛本体在光球内部。”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阻止光球内部的平清盛本人。他在利用暗属性召唤阴玉。”
分身？赵云一愣。和自己缠斗了这么久的老者，只不过是平清盛的一道分身？
“没时间了，快走！”
诸葛亮带头冲那小山峰而去。前后转变太快，众人都不知为何，但见诸葛亮毫不迟疑的模样，也便跟了去。一行人弃了平清盛的分身，奔上山道，直冲小山峰顶。平清盛的残影只在阵中，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一群人的行动。待到最后一个人消失在视野之中，平清盛的分影也渐渐消失，留下杀声一片的战场。
跟着前方飞奔的诸葛亮，赵云能够看到山那边涌出的黑色气息。刚才诸葛亮说到了阴玉，赵云不知阴玉是何物。但所谓神兵四玉，冰炎阴阳，其中三玉赵云都已见识过，唯独阴玉连传闻都没有听说。普天之下，任何一个武者都知道神兵四玉，但这众多记载之中，却没有关于阴玉的任何蛛丝马迹。
很快，一行人到了山顶。那边的黑色光球变得巨大起来，黑雾弥漫，缭绕在峰顶。诸葛亮双眼一片赤金，金光驱散了黑雾，众人在他的带领下向光球靠拢。
比起之前的脉络细密了不少……赵云和樊淑看得分明，那球面上此起彼伏的经脉，涌动的气息，如同人的心脏。
“那是……”樊淑一脸诧异。她看见，从光球内部逐渐凸显出一个人形，黑影与球分离，最终落在地面上，正对着最前的诸葛亮。
那才是平清盛么……赵云走上前去，身后是曦一群人。从黑色光球里出来的老者似乎大梦方醒，立在原地，沧桑的目光落在眼前这群人身上。
“孔明，你们……”平清盛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群人。诸葛亮、郭嘉、赵云、樊淑、张辽，还有曦这群人……
“你终于醒了啊。”诸葛亮握紧了羽扇，“从我在门里起，你就在这里……”
“是啊……”平清盛摇摇头，踱着步子，像是在散步，“这些年来，一直是那道分身在外，老夫一睡，就睡了这么久……”
赵云在后面听得分明。这些年的布衣门主，只是平清盛的那个分身？他本人一直处在这个黑色光球里面？
郭嘉走到了诸葛亮身旁，有些不明白。曾经在门内，诸葛亮独自一人于这里闭关数年，最终发现了布衣门的所作所为，并告诉了郭嘉。但那些年诸葛亮的遭遇，他却是不知。
“平清盛，我问你。”诸葛亮的语气很冷，这和赵云印象中的平淡不一样。
“你在我对外宣称闭关的数年，目睹了我做的一切，为何不阻止我，而是任由我与师兄叛逃出门？”
郭嘉一惊：什么？
“你对我的家族，对赵云的家族，对这位樊宫主的家族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何？”
诸葛亮的话让樊淑一愣：我的家族？樊淑侧过脸，看到同样一脸疑惑的赵云。樊淑只记得她有过爹娘，爹娘死于战乱，被吴言收留……
难不成……是因为魔瞳？赵云看着樊淑，想起了天狐的话。当时小峰子掀起浩劫时，天狐就说过樊淑的气息让她感到亲切，这……
平清盛双手背在后面，面对着黑色光球，似乎是在回想。
“我老了，已经记不得许多事情了。”平清盛道。那种语气，与普通的老者没有任何区别
“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也许也会像我这样吧。”平清盛无奈地道，“有时候，看着自己花白的发须，回想自己这百年如梦的遭遇，我就会想起庄周。”
“庄周是个浪漫的人，他也许是——不对，我也许是和他一样，到了那个年纪，对这些事有了不同的看法。”
平清盛伸出手，在虚空里一握，并没有抓住什么，但却在细细感应。
“我习惯了这里的一草一木，蓝天云朵，泥土的香味。但也会想，我逝去之后，又在哪里？”
“人死之后，会去哪里？所谓的阴间，是不是那些愚昧的人编出的谎言……”
平清盛笑了笑，回头看向众人。那毫无敌意的模样，如果换做别人，绝对会把他当成一个慈祥的老者。
“我老了，真的老了。所以就想看看，另一个不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诸葛亮冷哼一声：“说了这么多，只是想给你沾满鲜血的双手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呵，孔明，你还是如同在门内那般尖锐。”平清盛摇摇头，望向那黑色光球。
“这个地方，是我凝聚了所有暗系能量构建的空间。曾经，只有紫色闪电闯进来过。那时的她盛怒之下为暗夜金焰报仇，一路杀上我白狼圣山，又在这里与我激战。（见232章）”
“如今这里又融入了阴阳之力，我要以此为引，唤出阴玉，开启另外一扇门。”
平清盛很大方地给众人介绍着这黑色光球，平淡的话语，赵云却听出了无穷杀机。按照他所说的，阴玉是开启八荒焚天阵最关键的一环。而且……
平清盛将这些说得如此淡然，原因只有一个：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众人破不了这光球！
“阴玉创造了混沌，我们做什么也无济于事。”诸葛亮道，“但据我所知，以暗系能量开启阴玉，风险极高。平清盛，你这是在赌命运么？”
平清盛抬起头。
“我刚才说了，我布衣神相赌上的，是千年的计划。在这场赌局里，你们又能拿出何种赌注？”
面前的黑色光球开始涌动，逐渐升上天空。一道光柱破空降下，笼罩住了黑球。风渐渐吹起，逐渐变大，在这个小山顶上掀起好一阵灰尘。赵云走到诸葛亮旁边，低声。
“诸葛先生，阴玉真的不可阻拦么？”
诸葛亮皱眉。
“如果阴玉现世，我们难逃一劫。”诸葛亮第一次没了把握，“如果召唤失败，平清盛将身死魂散。”
“这场乾坤一掷的赌局，将决定我们的命运。”
赵云沉默。黑色光球越升越高，四周的天地能量在逐渐向那片黑暗旋聚，进而融合。赵云看得出，如今整个白狼山上空的能量都被吸引到了光球之中。天空变色，星光暗淡，大地颤抖。站在这一片天地异象之中，赵云只觉一阵悲凉。
哪怕是准备千年的布衣门，在命运面前，也只能如同蝼蚁般静静等着判决。赵云看着面前逐渐崩裂的雪地，倾塌的山峰，升起的黑色气息。那为了八荒焚天而绞尽脑汁的布衣门，那策划千年只等今朝的布衣门，如今只能像自己一样，静静地等着命运降临。或是无尽黑暗，或是带来光明。
所谓行走之路，是这么难以捕捉的东西。赵云抬头，平清盛抬头，诸葛亮抬头，众人抬头。覆盖天空的黑色气息渐渐凝聚，在一片轰鸣声中，有着什么东西在凝形。
好久，平清盛才露出了笑容。他转过身，仍是那慈祥的笑。
“孔明，看来这一次，上天站在了我们这一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