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月亮
“哥哥，我做了个梦……”
“好可怕的梦……”
“不要紧，只是梦而已，都过去了。”
“我梦见我们都饿死了，这片沙子里，到处都埋着死人……”
“哥哥，我怕……”
……
“别怕，子龙。总会过去的。害怕的时候，就看看上面的月亮。心里想着开心的事，它就会随着你的内心改变样子。”
“是吗？”
“嗯，是这样的。饥荒总会过去的，我们会活下来的。我们还要回家，你还会和小兰、小瞳一起下河摸鱼。我们还会像以前那样生活的……”
“只要活下去，总是有希望的……”
一
“哥哥……”
眼前好黑。什么都看不见，一片模糊。昏昏沉沉，意识不清……
“我做了个梦……好长的梦……”
“梦见我陷在一片红色的海里，不断挣扎，看不到头……你们，都不在身边……”
“只有我一个人……”
阵阵清凉透入意识，头脑中的不适之感缓解了许多。好一阵子，神智渐渐清醒。而紧闭的双眼，也能够睁开了……
映入赵云眼帘的，是那轮月亮。透过小小的窗子，月亮正对着自己的面庞。清凉的晚风穿过窗子，抚着赵云略微发烫的脸。我这是……在哪里？
正要动身，却觉什么东西压在了被子上。低头一看，一名女子正趴在床边熟睡着。文……文姬……重新放松了下来，赵云长出一口浊气。这是一间木屋，这个房间很小，一桌、一床而已。那边的门不知通向哪里……
蔡琰的头动了动，脸偏向赵云的方向，眯了眯眼。
“子龙？你醒啦！”蔡琰抬起头，睡眼惺忪，摇了摇头清醒了下，站起身，坐到床边，“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赵云点点头。自己身上还有些痛，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
“你昏了三天三夜了……”蔡琰无比担心地道。
三天三夜……又是三天三夜……赵云没有说话，之前的记忆猛然涌来。吴言倒下之后，自己便昏了过去。而后只听到几阵脚步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蔡琰将头发拨到一边，端来盘子，上面是削好的苹果：“先吃一点吧。”
靠在背后的木墙上，赵云有些呆滞地看着这一切。她一直守着自己么……上次在襄阳，这次不知在哪里……
“吴言死了么？”赵云的喉咙动了动，问出了口。
蔡琰顿了顿，轻轻点点头。手颤抖了一下。
又是沉默。赵云的目光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没有说话。她……死了么……终于……报仇了么……
哥哥……我……为你报仇了……
赵云低头看着双手。好无力的感觉……旁边是蔡琰略显凌乱的头发，以及若有若无的清香。沉寂了好久。苹果放在一边，很安静。
“我们现在，在哪里？”赵云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曾经住的地方。”蔡琰道。
吴言住的地方？赵云眼角一跳。这里……还是在灭天崖么……
“发生了什么？”赵云问道。
蔡琰沉默了一会儿，回头望向门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吴言倒下之后，你便昏了过去。以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银发少年和灵魂体将我们带到了这里。那个灵魂体说，等你醒后，他有事找你。”
“事？”赵云道。顿了顿，道：“让他们进来吧。”
门轻轻地开了。一道虚幻的身影飘了进来，正是曦里面的那个灵魂体。随后，一个银发少年走到门边，靠在了门栏上，没有进来。
那人便是四大公子中的灭欲：司马懿。
“伤好一点了么？”灵魂体飘到赵云旁边，问道。赵云点点头。蔡琰坐在旁边。
“有什么事？”赵云问道。
“关于她的事……”灵魂体道。
赵云这才发现，灵魂体的双眼一片纯白，没有任何涟漪。
“仲达，你对她了解得比较多，你来说吧。”灵魂体回头对司马懿道。
“关于吴言？”赵云道。当初和司马懿一起对战白鬼夜行时，白鬼仿佛提到过司马懿的师父。难道……就是吴言？
“她不愿告诉你的。”灵魂体没有恶意，道，“只是，我不想看到你再这么恨下去。为仇恨而活，她也不想看到你变成这样……”
“什么意思？”赵云道。
“我和仲达所知道的，有关她的真相的一部分……”
二
远处飞来两名白衣人，衣袍上隐约可见一朵莲花。
两人身上都有血迹，仿佛受到重创。他们在全力奔逃。下方，是一片树林。而远处，便是一座城市，非常漂亮。
忽然，天空中射来一把银色长剑。剑破长空，直接贯穿了两人的胸口。在灰色气流之下，两人没有了生机，尸体坠下高空，落入森林消失不见。
司马懿收回了灭欲之剑，踏空站立，看着远处那座城市。身后，一道暗红色身影出现。女子的双眼中紫色消失，六道勾玉咒印隐匿了起来。
吴言停顿了片刻，便和司马懿一起向那边的城市飞去。不远处，他们看到一个银衣少年抱着一个受伤的女子向远离城市的方向飞去。那女子带着面纱，身上染了不少鲜血。
“空间重叠了……”司马懿凝视了不远处的城市好一会儿，道。
那远去的银衣少年没有发现两人。吴言的目光一直看着他们，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中。眼中紫色再起，六道咒印出现。
司马懿回头便看到了吴言的双眼。魔瞳：永恒……随意操控空间之力。哪怕是如今重叠的情况，她都可以自由进入……
“冰玉要提前现世了……”好半天，吴言开口。
“提前么？”司马懿道。
“他身上的月魂残图导致了冰玉提前开放。”吴言看着银衣少年消失的方向，“冰玉能量过于狂躁，恐怕会很危险……”
吴言陷入沉思。两人踏在树上，一时沉默。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司马懿道。吴言顿了顿。
没有回答，司马懿也没有继续问。两人静静地立在这片森林里。
大地一阵颤抖。吴言和司马懿同时跃起。面前的景色突变。下方的森林大片倒塌，变成皑皑白骨。血海从远处涌来，淹没了一切。天空变得暗红，夕阳出现，无数乌鸦向夕阳飞去。掉落的翅膀遮蔽了天日……
“这是……”
“……”吴言的永恒魔瞳中放出一道涟漪。空间涟漪将她和司马懿包围了进去，身形消散，顿时出现在了另一边！不远处，一群白衣人与银衣少年和那女子对峙，似乎就要交手。
周围的空间竟然被拉成线，将两人的气息隐匿了起来。司马懿眼角余光瞟到那盛起的紫色，没说什么。永恒魔瞳，真如传说中那般么……
不知过了多久，没有人发现隐匿起的两人。远处一阵爆鸣，四周空间的温度迅速下降。下方扫过一道光柱，光柱过处，一切都化为冰晶。那血海就在脚下变成冰原！两人落下地。四周狂风凌烈，冰玉之中的力量竟然对前进造成了极大的阻碍！
前进十分困难，永恒魔瞳再起。在两人的周围，空间直接裂开，将外来的风暴全部挡住。随着吴言和司马懿的前进，裂开的空间也在前移。外面降下无数冰晶，两人却似闲庭信步，向源头走去。
近了。那里闪耀着白光。应是冰玉了。走到冰盒面前，吴言俯下身，凝视着小圆珠。
“冰玉么……”司马懿道。这么小的东西，产生的能量竟然如此巨大，甚至能够改造天地……在那空间裂缝周围凝结的，正是冰块！连空间都能凝固，要不是有着这对魔瞳，靠近冰玉，只能是死……
吴言转身。不远处便是一座冰雕。冰雕内，那个银衣少年和西域美女拥在一起。女子的脸靠在少年胸口，看不清楚。少年直视着前方，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难道冰玉……就是第四张图么……”吴言喃喃着。她重新走到冰玉面前，低喝一声。手中闪出白光。在那白光之下，狂躁的冰玉渐渐柔和，四周的风暴也开始了平息，最终完全停止。
“我们走吧。”吴言道。她收回了空间裂缝。靠冰玉这么近，却再也感觉不到威压。
司马懿默默地跟在吴言身后。一道空间涟漪传出，两人再次消失。偌大的冰原里，只剩下冰玉和那座冰雕。
三
天火从天而降。炙热的气息席卷开来，将下方的血海激起万丈血浪。
赤裸上身的少年一往无前地冲进火海之中。而与少年相反，无数人潮向外涌去，要逃离这片区域。饶是如此，仍有无数人被天火吞噬。
逆着人潮，一个蓝衣女子格外显眼。她脚步坚定，慢慢地走向那边的天火。血海翻涌，火浪咆哮，她均视而不见。她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火海里的少年。
火龙喷射向四方，吞噬了一切。蓝衣女子上空，一排火浪迎面砸来。无处可躲，但女子却未慌张。她的表情，很镇定。
火浪将冰层融化，蓝衣女子不见了踪影。天空上出现一道空间涟漪，暗红色身影带起那个蓝衣女子，飘在天空。
“你……”蓝衣女子见着面前陌生的脸，有些迟疑。
吴言回头看了看四周。已是天火泛滥，头顶上白色光团越来越大。那少年向这边冲来，却被白色光团包裹了进去。
“为什么要送死？”吴言问道。
蓝衣女子愣了愣。她低了低头：“我只是想……”
“明白了。”吴言看着那包裹进少年的光团，“我送你过去吧。”
空间波动，下个瞬间，蓝衣女子和吴言就已经出现在光团里面了。一片白色，看不到任何东西。下方那个黑点，就是刚刚进来的少年。
吴言撩起头发，永恒魔瞳闪现。
“我就帮帮你们吧……”吴言道。紫色光芒溢出，照亮整个空间。那个少年似乎还没有醒过神来，仍旧处在无神的状态。
“咦？这是？”吴言奇怪地道。随即一脸释然。
“原来如此啊……”吴言眼中紫色消散。她放下蓝衣女子：“去找他吧。”
蓝衣女子不明白眼前的人是谁，但还是说了声谢谢。
“你的眼睛，很漂亮。”蓝衣女子说道。
吴言身形顿了顿。沉默了片刻，转头笑了笑：“你是第二个说我眼睛漂亮的。谢谢。”
随即，空间再次波动，吴言消失了。月魂意识之外，司马懿旁边出现一丝涟漪。
“走吧。”吴言道。司马懿没说什么，两人极速离开了这里。
“月魂就交给你解决了，天狐……”吴言回头看了看月魂意识，手中泛起白光，永恒魔瞳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