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复式记账
第二日一早云笙便命李准在寝院外候着，带她去查看府上产业的账本。
一进账房，一位头发花白的账房先生慢悠悠的躬身行礼，云笙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此人看似恭顺，眼中却有着藏不住的一股傲气。
“老夫名叫秦书田，是府上的账房先生”
秦书田摸着胡须，慢声说道：“郡主，您准备接手府上事宜，想要查阅账本也是应当的，只不过这账本繁杂冗长，您一时间恐怕未必看得明白。”
“大胆，郡主想要何时查账，轮得到你指手画脚？”李准呵斥出声。
云笙眼见着那秦书田立刻收敛了神色，忍不住自嘲的轻笑一声，原来她的威信还不如这李管家。
“无妨，看不看得明白也早晚要看。”云笙并未在意秦书田的态度，径直走到存放账本的架子前。
秦书田刚想出声提醒，却发现云笙并未贸然动手，而是俯身细看架子上的标签。
“按年份和产业分类存放，倒是细心。”
秦书田一怔，没料到会听到称赞。
她拿起一本佃租账册翻阅，又拿起绸缎庄的账本，微微蹙眉，摇了摇头。
秦书田面露不快：“郡主这是何意？”
云笙合上账本，声音清脆：“记录的倒是井井有条，可见先生用心...只可惜都是流水账。”
“何为流水账？”
“只逐笔记录银货收支，连最基础的分类汇总都未曾做，不仅易错，查起来更是费时费力。”
“呵！”秦书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从胸腔震出一声嗤笑：“老夫竟不知，郡主原是天才，往日不过在学堂之上学些诗词歌赋，如今便能指点老夫的账本来了！”
“秦先生，我敬重您，这满屋账本均是您的心血，各产业的账目从各郡县交由你手中，必定是由您亲手复核过的。”
云笙语气平静，秦书田面色稍有缓和，却听见她继续说道：“但恕我直言，我的确有些想法，或许能让账目更加清晰明了。”
秦书田嗤笑一声：“好啊，那不如我们便以您手中这本绸缎庄账册为例，恰好是前几日老夫复核过的上月账册，郡主重新整理来过，看谁的账目更加清楚明了，如何？”
云笙嘴角轻扬：“成交。”
回到院中，她思索片刻，唤来院中丫鬟兰枝。
“兰枝，明日开始，你可愿跟着我学习管账？”
兰枝来得急，连手中抹布都忘了放下，此时惊得将它掉落在地，惹的云笙与红蕖低头轻笑。
“我既已掌管府中家业，便要培养些得力的身边人。”云笙看着她，面带欣赏：“昨日你随我查阅典当行账本，不仅细心谨慎，记忆力也十分过人，是管账的好苗子。”
兰枝听言眼眸微亮，却踌躇道：“可我之前从未学过这些，怕辜负了小姐的信任...”
“又没人生下来就会管账，不都是从头学的？我相信你可以。”云笙声音轻柔，如山泉一般涌入兰枝心头，她眼眸微亮，重重点头。
兰枝下去后，云笙指尖轻点桌面，吩咐道：“靖羽，你去不夜楼找下望舒，我想让她明早过来一起学。”
靖羽点头应是，临走前脚步一顿，嘱咐道：“天色不早了，小姐就在屋中休息，不要四处走动。”
云笙哑然失笑，被绑架过后靖羽总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竟连府中都不再放心。
两日后，云笙带着兰枝再次前往账房，将一册用线装订整齐，页面画着清晰表格的新册子推至秦书田面前。
“郡主，并非老夫托大，这记账之术，讲究的是源流清晰，笔笔详尽。”
他捋着胡须翻开账册，微微摇头：“您这...画格子填数的法子，看似整齐，实则怕是绣花枕头，儿戏了些。”
云笙眼神清亮锐利：“口说无凭，我们便看看谁能更快更准的说出银钱从何处赚的，又花往何处？”
秦书田自信翻开他的账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毛笔字：
初五，收王掌柜销货银，二百三十两。
初七，付李记丝行苏州缎银，一百五十两。
初十，付掌柜、张工等十六人月钱，共十五两。
.....
秦书田翻到月底，朗声说道：“直至三十，咱们盛安绸缎庄城西分铺，结存现银一百九十五两八钱。”
云笙看着如同日记般的流水账，问道：“秦先生，请问铺中上月购进丝绸，共花费多少？”
秦书田一愣，开始往前一条条翻找，嘴里念念有词：“初七付了一笔...月中好像还有两笔...”
他拿起桌上算盘一阵摆动，才咳嗽一声说道：“共花费三百二十两。”
“那上月最大的开销又是哪一项？”云笙抱着手臂，眉眼含笑。
秦书田又低头逐条翻找，眉头紧皱。
云笙摇了摇头，将自己的账册推了过去，首页是一张总账摘要，盛安绸缎庄城西分铺永和十一年九月汇总，收入支出以及利润赫然其上。
秦书田面露诧异，他刚刚只是草草翻过并未细看，不成想这种盈亏竟一眼便知。
云笙又翻到后面几页，每一页皆是清晰的表格，收支分类、客户往来与库存结余清晰明了。
云笙轻声问道：“先生，我们库中的苏州缎还剩多少？”
“六十匹。”秦书田下意识答道，因为库存账中记录的明明白白。
“那上月购料支出总计多少？”
他的目光迅速扫到支出类下的材料采购一栏，数字清晰汇总于上，比他刚翻找账目拿着算盘快了太多。
秦书田面色涨红，脸上的倨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与恍惚。
他看着满屋厚重如史书的旧账，又看了看云笙那本条理清晰，一目了然的新账，颤抖着拿起云笙的账本。
良久，秦书田对着云笙深深一鞠：“郡主这记账之法简直是神乎其技，老夫心悦诚服...这账，竟能记录的如此清楚！敢问郡主，此法名曰为何？”
云笙微微一笑：“此乃...复式记账，讲究的便是一个收支对应，借贷平衡。先生若有兴趣，我自可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