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凌晨三点的茶馆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老顾推开了“听雨轩”茶馆的木门，门轴吱呀作响，惊飞了檐下躲雨的麻雀。
深秋的夜雨裹着寒意，打湿了青石板路，这家藏在古镇深巷的老茶馆，是他跑长途货车归来的固定歇脚处。老板是个寡言的老人，只在深夜营业，泡得一手好茶，尤其擅长煮老普洱。老顾搓着冻僵的手走进店内，却没看见老板的身影，只有八仙桌上摆着一套温好的茶具，茶汤还冒着热气，仿佛早就等他到来。
茶馆里弥漫着浓郁的茶香，混着陈旧的樟木味，墙角的铜炉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骨子里的阴冷。老顾喊了两声“老张”，无人应答，便自顾自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汤入口醇厚，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腥甜，他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墙上的老照片——那是几十年前的茶馆模样，照片里的掌柜眉清目秀，身边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两人笑得眉眼弯弯。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轻微的瓷器碰撞声，像是有人失手打碎了茶杯。老顾放下茶盏，起身走向里间，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只见地上散落着几片碎瓷，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正蹲在地上，背对着他捡拾碎片，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身形与照片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老板娘？”老顾试探着问。
女人缓缓转过身，脸色惨白得像宣纸，嘴唇却红得诡异，手里还攥着一片锋利的瓷片：“你喝了我的茶……就得听我说说话。”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哭腔，“他说好了凌晨三点回来陪我喝茶，一等就是三十年，怎么还不来？”
老顾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古镇里流传的旧事：三十年前，茶馆老板娘在一个雨夜苦等归人，凌晨三点时听闻爱人遭遇车祸的噩耗，当场撞碎茶杯，自缢在里间，从此每到深夜，茶馆就会传出女人的啜泣声。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他……”老顾后退一步，想转身离开，却发现茶馆的门不知何时被锁死，铜炉里的火突然熄灭，四周瞬间陷入阴冷。女人飘到他面前，瓷片抵在他的脖颈处，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发麻：“你喝了我的茶，就得留下来陪我等，等到凌晨三点，等到他回来……”
里间的挂钟突然敲响，一下、两下、三下——凌晨三点，到了。
窗外的雨声骤然变大，茶馆里的桌椅开始晃动，墙上的老照片里，男人的身影竟缓缓消失，只剩下女人孤零零的笑脸。女人的眼泪混着血水滑落，滴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不会回来了……那就让你替他陪我！”
老顾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渐渐与茶馆的阴影融为一体。他看见老板娘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手里的瓷片掉落在地，而自己的轮廓，竟慢慢出现在了墙上的老照片里，站在老板娘身边，端着一杯永远温热的茶。
当天亮后，古镇居民发现听雨轩的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八仙桌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里间的碎瓷片旁，放着老顾的货车钥匙。从此，再也没人敢在深夜踏入这家茶馆，据说每到凌晨三点，路过的人能听见里面传来男女的说笑声，还有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仿佛那场等待，永远停在了最温暖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