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民间的反战情绪
入夜，宫门开始关闭，也到了糜照上班的时间！
糜照将甲胄穿戴整齐，把那份奏疏藏在内甲之中，不敢让别人发觉。
他来到刘禅的寝宫前，踌躇着不敢进去。
“糜统领，你在干什么？”另一位禁军统领赵广喝道：
赵广是赵云的次子，刘禅宫中禁军宿卫，几乎都是蜀汉元老们的后代。
“没，没什么！”糜照支支吾吾道：
“没什么就去巡逻，让你当禁军统领是守卫陛下的，不是让你来这里混日子养老的。”
赵广本来就看不太起糜照。
自己的父亲赵云，当年可是护佑幼主，在长坂坡七进七出的猛将。
刘禅的命都是自己父亲保下来的。
反观糜照，整日浑浑噩噩，要不就是投壶、蹴鞠，玩物丧志，把陛下都给带坏了，变得荒废政事。
“赵广，你我同为禁卫统领，何时轮得着你来教训我！”
糜照怒火中烧，两人之间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黄皓，何人在殿外喧哗啊？”
刘禅正在殿中饮酒投壶，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不禁好奇起来。
“陛下，听声音应当是禁军统领糜照和赵广，似是发生了争执。”一个小黄门说道：
“哦？”
刘禅眼珠子“咕噜噜”一转，随后说道：
“叫他们两个进来，让他们在朕面前吵！朕倒要听听他们两个能吵些什么。”
“这——”
黄皓有些为难。
“还不快去，要不然踹你屁股！”刘禅作抬腿状。
“是，是，奴才这就去喊两位大人！”
黄皓像只黄鼠狼一样窜了出去。
也许刘备真是刘邦的后代，总之他生的这个儿子也颇具高祖遗风。
当然，只遗传到了刘邦吃喝嫖赌的一面，全然没遗传到治国治人的一面。
“两位大人，快别在这里吵了，都惊动到陛下了！”
黄皓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此时还全然没有后面那副专权跋扈的模样。
“抱歉公公，是吾等惊扰了陛下，我们即刻就走！”赵广连忙道：
“别介，陛下叫你们两个进去呢！”
“叫我俩进去？”两人都一脸懵逼。
“是啊！”黄皓似笑非笑道：
“快着点吧！两位大人。别让陛下等久了。”
赵广、糜照无奈，只得跟在黄皓后面，往刘禅寝宫走去。
糜照摸了摸身上的奏疏，走在最后。
“参见陛下！”
糜照一进殿，便看到一只两尺高的铜壶，其颈部细长，腹部呈圆盘状，饰金银雕镂。
“没什么好参见的！”刘禅头也不抬，只一个劲地投壶。
“听说你们刚才在外面吵架！外面寒冷，朕怜惜两位爱卿，所以邀两位进殿，继续吵吧！”
“臣不敢！”
两人异口同声道：
“这回又不敢了？”刘禅奚落道：“吵，继续吵，朕赦你们无罪。”
两人默不作声，跪伏在地！
刘禅投出一箭，箭入壶后跃出。
“尼玛，又没中！”
刘禅都忍不住爆句粗口。
“你们两个来陪我投壶！”
“这……陛下，若是被丞相看到，恐怕我们几人又少不得一通教训。如今丞相在，陛下还是收敛一些，多多勤于政事，也让丞相放心。”赵广劝诫道：
“好了！你怎么和董允一样烦人？”刘禅发怒道：
“政事事无巨细皆由丞相处理，就算朕想插手也插手不上，怎么勤于政事。朕什么都做不了，难道还不能找点乐子了？”
糜照听出了刘禅语气中对诸葛亮的一丝不满，他立刻说道：
“投壶可矫懈而正心，内蕴中正之道，岂能说玩物丧志？”
说完，他取出一支箭投出，那箭应壶顺入。
“好！”
刘禅也来了兴致，和糜照赛起了投壶。
“瞧我的！”
刘禅投出一箭，荏苒偃仰，技艺高超，同样顺壶而入。
络绎联翩，爰爰兔发，翻翻集集，不盈不缩。
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一个时辰，
刘禅一边投壶，一边酌饮，到了最后都不知喝了多少，面色潮红，晕晕乎乎，站都站不稳了。
“朕好像醉了！醉了！”他身子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要摔倒，好在黄皓及时上去扶住了他。
“朕要歇息了，你们退下吧！下次，咱们下次继续！”刘禅指了指糜照道：
“唯！”
两人叩首行礼，糜照趁几人不注意，忽将怀中奏疏塞进了投壶之中，随后便和赵广一起退了出去。
这份奏疏是谁上的都无所谓，只要让刘禅看到就行。
糜照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暴露自己，否则他很有可能会沦为这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反正等刘禅发现的时候，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了，只要自己不承认，谁也不能说这奏疏是他放的。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小黄门黄皓虽然看上去没有注意到这边，实际上将这一幕都尽收眼底。
……
……
经过几日的发酵，尤其是在益州士族的推波助澜之下，仇国论很快就在蜀汉社会中传播了开来。
一时间影响深远，民间厌战情绪陡升。
蜀国名义上的田赋是三十税一，看上去负担不重，可实际上有大量的隐形负担。
其一是国家垄断盐铁贸易，使得百姓要付出高额的生活成本。
其二推行“直百五铢”政策，用含铜量仅值2枚的钱当100枚使用，变相掠夺民间财富，造成严重的通货膨胀。
这一套完全就是跟老祖宗汉武帝学来的，除了没有卖官鬻爵外，其它剥削套路几乎一模一样。
虽然丞相兴修水利、改良农具、改善种植技术，大力出口蜀锦，竭力想要做大蛋糕，降低百姓负担……
然而以蜀国九十余万人口，却要供养全国十余万士兵及四万余官吏，所谓的轻傜薄赋也只能是一场数字游戏。
……
……
丞相府，众人看着在民间散发的仇国论，脸色皆不好看。
“谯周，真乃庸人尔！蜀地偏安一隅，怎能长久。”
马谡将仇国论扔在地上，气急败坏道：
“若不能北伐攻下关中，又怎能效法高祖、西秦故事，问鼎中原。”
长史蒋琬也站出来说道：“丞相，要不要先把谯周及其党羽先控制起来，并收缴逆论，不允许私自传播。否则事态再这样发展下去，就要不可控了！”
诸葛亮只静静地看着仇国论，一句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