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狼与鹿
东舒乐斯村坐落在一片背风坡上，两百余来户人住在原木与泥土搭建的木屋中，屋顶为了抗风雪做成尖尖的三角形。
披上雪装的原始木屋无论是远看，还是近看都有一种简约的建筑美和画面美，这让华森不禁感慨。
是的，他又想家了，家里的装修风格就是这种北欧简约风。
泰迪的原始木屋在背风坡的北部，是村庄的最高处，想要去打猎，就要穿过整个村庄。
临近冬季，维吉亚雪原上的大风天很快就要到了，华森沿途见到了许多比他早起的村民，为了过冬做准备。
食物和木材早在夏秋之际准备完毕，他们现在要做的是用泥土加固房屋。
出了村往北走，走到太阳完全升起，华森终于在远方的境界线上见到了一抹灰黑，那是一片绵延至远方高山的无名森林，传说维吉亚人的先祖就是从这片无名森林中走出。
加快步伐，华森很快到达了无名森林边缘，这具身体的身体素质极佳，疾走了这么久也只是微微喘气。
取下猎弓，将背上的箭筒解开，绑到大腿一侧，华森进入了这片看似静寂无声的森林。
狩猎开始了。
无论什么季节，森林都是一片生命繁荣之地。
踏入森林没多久，华森就已经听到了周围有一些可爱的乌鸦叫声。
抬头看去，一群乌鸦在树梢展翅盘旋却迟迟不敢落下，对于一名经验丰富偷猎者来说，这意味着猎物，额外的猎物，或是白嫖的猎物。
放轻脚步缓缓接近，拨开遮挡视线的树枝，在一片林中空地上，有一头孤狼在啃食一具公鹿的尸体。
孤狼全身毛发灰黑，瞎了一只眼，折了一条腿，身上疤痕密布，这是一只快要走到生命尽头的老狼，被森林深处的狼群驱逐到森林边缘等死。
但他很幸运地猎到一只老公鹿。
“哑哑哑！”
乌鸦们在华森接近后叫得更欢了，似乎等待它们的是一场盛宴。
孤狼仍在奋力撕咬公鹿的尸体，年轻的猎人挽弓搭箭瞄准了孤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猎弓被拉到了最满。华森闭眼，寻找记忆中泰迪狩猎的感觉。
孤狼有所感应地停下进食，它饱了，它也老了。
它可以逃。
“嗷呜！”
一声狼啸，孤狼眼眶中箭倒在了公鹿的尸体边上，背靠背，头对头，尾对尾，好似一轮回。
华森小跑上去，看到孤狼中箭的地方，他瞄得好像是狼腹来着？
拔出猎刀开始处理猎物，先是割去公鹿身上被啃食的部分，然后割下鹿角放到毛皮背包里，这头鹿他打算扛回去换点风干肉。
原身泰迪没有准备过冬的粮食和木材，而是打算在这个冬天进山猎熊，因为那头黑熊咬死了他的父亲和母亲。
至于孤狼，他用猎刀剥下狼皮，开膛破肚取其心肝肺等，野兽的内脏富含维生素以及丰富的微量元素。
维吉亚雪原上的猎人大都喜欢将野兽内脏磨成粉泡酒喝，他们认为这样可以得到野兽的部分力量，使身体更加强壮。
处理完猎物，太阳已高悬在空中，温暖的阳光穿过林间照在华森的脸上，像一只柔软的手在抚摸他的脸颊，确实很温暖。
享受一会阳光，华森行动起来，开始返回村庄。
目前，阳光对于他是很奢侈的东西，为了更好的生存，他需要的东西很多。
泰迪的身体严重营养不良。
太阳渐渐西移，鹿尸是很重的，扛着鹿尸的华森走走停停，终于在太阳落山前见到了村庄。
在归途中，他一直有个念头徘徊在脑海中，那头老狼是故意给他射死的吧。
狩猎和偷猎的事情他做过不少，越是年龄大的动物越具有灵性，就越难猎杀，狼是天生的猎手，就更难了。
每年都有粗心大意的猎手死于狼吻。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村庄南边入口，整个东舒乐斯村都被木墙围了起来，只留南边一个出入口。
这是村庄历史上唯一一位领主的杰作，那位新晋的战功领主年轻有抱负，想在这个边境村庄大展身手，建立起自己的家族，然后没过多久就遇到了敌对贵族雇佣的雪原强盗袭击，死在无名森林的一颗歪脖子树下。
权力，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入口出有不少外出狩猎的村民回归，他们有的收获满满，有的却一无所获，凡是有所收获的都会在村口摆摊，以物易物。
扛着鹿尸归来的华森自然是备受瞩目，议论纷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泰迪走大运了，捡到一头被狼咬死的鹿。
这种运气着实让人羡慕，冬季快要来临了，无名森林中的动物大都要进入冬眠期，他们有不少人今天都是空手而归。
华森将鹿尸放在入口处的小木台上，那是领主召集村民讲话时站的地方，这玩意儿在东舒乐斯村就是个摆设，他们连村长都没有，何况领主呢，没有一个贵族愿意来这片苦寒之地喝西北风。
很快，有交换意向的村民们聚拢过来，华森拉响了站台上的铜钟。
叮叮叮！
没过多久就有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走人群中走出，他身材十分壮硕，笑起来起来很和蔼，一道从右眼角至嘴角的刀疤增添了几分凶厉。
“小泰迪，收获不错嘛。”
“比尔爷爷，只是运气好，碰上一头死鹿。”华森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让老比尔接替了他的位置。
原身泰迪父母双亡后，泰迪的脸上就再也没有换过表情，一直板着一张脸，华森估计前身应是面瘫了。
父母双亡打击太大。
在泰迪记忆中，老比尔是一名因伤退役的老兵，在村中很受尊敬，也是狩猎集会的发起者和见证者。
每当有人猎到大型动物进行交换时，老比尔都会出来主持。
“要留多少？”老比尔拔出了腰间的屠刀，沉声道。
屠刀刀身漆黑，只有刀锋上藏着一道寒光。
这样的刀出自老比尔之手，他是一位很稀有的磨刀匠，进过他刃磨的刀具锋利度会提升数个档次。
“留两条后腿。”
老比尔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华森，屠刀在鹿身游走，割断鹿皮的四脚和脖颈的连接处，再沿着脊柱行一刀，一扯一划，鹿皮就被剥下来一小半。
叮叮叮！华森摇响了铜铃，朗声道。
“一张两处破损的鹿皮换三块风干肉！”
村民们有些迟疑，又或是由于，他们在等小泰迪主动降价。这个价位刚好是他们的心理价位，破损鹿皮制成的皮毛买给商队会少赚不少铜第纳尔，但还是有不少赚头的。
“我换！”
就在村民犹豫之时，一名脖子上围着火红色狐狸尾巴的高瘦男子换下了华森的鹿皮，他皮肤崭白，五官清秀，是那种看上去像女人多过男人的家伙。
这长得像小白脸的家伙也叫比尔，村民都称他为小比尔，不过与老比尔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卡拉迪亚大陆上的平民个个都是文盲，名字起来起去就那么几个，以至于你在城镇的大街上大吼一声比尔，起码十几个人会回头看你。
所以如何区分比尔与比尔呢？
看称号。
小比尔的称号是红狐猎手，他是村落中少数能够进行夜猎的猎人。
夜猎顾名思义，夜中狩猎。
红狐是森林中最狡猾的夜行动物，只有最老练的猎手才能在黑暗中狩猎到它。
这就是小比尔称号的由来。
前身泰迪对他很崇拜，小比尔对他也很照顾。
在换下鹿皮后，小比尔向他微笑点头示意，然后出了村。
最近，小比尔似乎勾搭上了一位贵族夫人，几乎天天都是晚出早回。
有小比尔开的好头，剩下的鹿尸交换起来就轻松加愉快了，鹿肉二换一，内脏一换一，鹿骨二换一。
一番交换下来，华森背着二十来块风干肉回到了他的原始木屋。
木屋中篝火已熄，但问题不大，他在今早出门前早已保存火种。
稍作添柴加火，篝火重燃，黄色的火光照在华森身上，在墙壁上留下沉默的影子。
去屋外装一锅雪融化，同时把鹿腿支在篝火旁慢烤，临近冬天的鹿肉是很肥美的，森林中的动物都要储存脂肪过冬。
在火焰的炙烤下，鹿腿变至金黄，表面被火力逼出一层细细的油。
一刀顺着肌理切开鹿腿，鹿腿表面有一指节厚的肉被烤得恰到好处，再往里，就是半生不熟带有血丝的鹿肉。
取出另一把猎刀割下熟肉，然后把缩小了不止一号的鹿腿放进锅中慢煮，撒上少许盐。
这样的鹿腿做法使得他能够吃上烤鹿腿，又喝上肉汤。
很棒的晚餐，真的。
在卡拉迪亚，吃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夜晚静悄悄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