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盟会议事
青玄要求暂缓答复，这一举动无疑带着几分冒险。三位使者周身那浩瀚如星海的气息微微波动，显示出他们内心的不悦。以他们的身份与实力，亲临这“穷乡僻壤”已是屈尊，如今竟还要等待一群在他们眼中的“乌合之众”商议？
龙族使者敖擎鼻腔中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如同寒冬惊雷，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颤抖。他冰冷的龙眸扫过青玄，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不耐，但终究没有立刻发作。他，或者说他背后的龙族，确实对眼前这个能布下云禁之阵、气息古怪的“盟主”以及这片被初步整合的区域，存着一丝招揽与利用之心。强行压服，固然简单，却可能得不偿失，甚至可能将这股力量推向对手。
凤族使者凤舞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精致的玉雕，她只是淡淡地瞥了青玄一眼，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既无赞同，亦无反对，是一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漠然。对她而言，给予片刻时间，不过是如同看着笼中鸟雀最后的扑腾，无关紧要，结局早已注定。
麒麟族使者麒山则微微颔首，敦厚的面容上露出一丝仿佛理解的神色，声音依旧浑厚：“青玄道友所言，亦有道理。联盟初立，内部确有杂音需理顺。也罢，吾等便予尔等一些时日商议。然，时机稍纵即逝，望尔等好自为之，莫要自误。”他话语温和，但那“自误”二字，却比敖擎的冷哼更显分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通牒意味。
无论如何，这短暂而珍贵的缓冲期，被争取到了。
借此机会，青玄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以盟主之名，紧急召集万灵盟所有十七家成员势力的首领，于青漓河畔那株新生的“同心树”旁，由石灵与木灵联手、仓促搭建而成的简陋“议事堂”内，举行了一次真正决定联盟乃至所有生灵未来命运的紧急盟会。
说是议事堂，实则不过是以巨木为梁柱，覆盖着宽大叶片，四面通风的宽阔棚子。堂内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粗糙的石凳环绕着一张巨大的、未经雕琢的青石圆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各族首领陆续到来，面色各异，心思更是复杂难言。
那位本体是古老玉山的老山神，灵体所化的老者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显露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玄龟长老慢吞吞地坐在石凳上，龟甲上的纹路似乎都更深邃了几分，他半阖着眼，仿佛在打盹，但偶尔开阖的眼缝中透出的精光，显示他正飞速权衡着利弊。
人族部落的那位战巫首领，脸上狰狞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凶悍，他双臂环抱，肌肉贲张，眼神中充满了对三大族高傲姿态的愤怒，却也掩不住一丝对绝对实力差距的无力感。
飞廉族的使者则显得有些焦躁不安，背后透明的翅膀微微震颤，速度是他们的优势，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种优势显得如此可笑。
更多的中小族群首领，则是面色惶然，眼神闪烁，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目光，时而偷偷瞥向端坐主位的青玄，又将畏惧的视线投向棚外那隐约能感知到的、如同三座太古神山般压在心头的气息。他们有的对三族开出的、看似优厚的条件颇为心动，认为背靠龙、凤、麒麟这等参天大树，总好过在兽潮与劫煞中独自挣扎，朝不保夕；有的则忧心忡忡，祖辈传承的教训告诉他们，失去自主权的归附，往往意味着沦为战争炮灰、资源提供者，甚至可能族地不保，传承断绝，最终彻底湮灭在历史长河中；而更多的，则是彻底的茫然与无措，如同惊涛骇浪中的扁舟，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那位创造了奇迹的盟主身上，等待着他的指引。
青玄端坐于主位，背后是那株象征着联盟初心的“同心树”幼苗。他神色平静，目光深邃，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与压力都无法动摇其心神。他先是静静地听着几位性子较急的首领语无伦次地表达着各自的担忧、恐惧乃至一丝侥幸的期盼，直到众人的情绪稍微宣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首领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冷静的力量。
“诸位，”他环视全场，目光沉稳，“当前局势，可谓前有狼，后有虎，我等已置身于风暴漩涡之中心。”
他首先点明了最迫近的威胁：“苍茫山脉深处，那尊堪比玄仙的凶兽王，依旧盘踞，其势未衰，反而可能因我等之前挫败兽潮而更加暴怒。此獠，乃悬于我等头顶，时刻可能斩落的利刃，是我等立盟之初，便誓要共同面对的死敌。”
接着，他话锋转向刚刚降临的三大使者：“而如今，龙、凤、麒麟三族使者联袂而至，其势滔天，其意明确——招揽，或者说，吞并。”
他毫不避讳地使用了“吞并”二字，让在场不少首领心头一凛。
“三族势大，毋庸置疑。其传承久远，底蕴深不可测，若能得其庇护，确有可能在此番席卷洪荒的大劫中，获得一丝喘息之机。”青玄客观地承认了三族的优势，这让一些原本倾向于归附的首领微微点头。
然而，他随即语气一转，变得无比凝重：“然，诸位需清醒认知，三族所提，非平等之合作，乃主从之归附！其意在于将我万灵盟彻底纳入其族系麾下，化为其延伸之触手，汲取资源之矿藏，乃至未来冲突之前沿壁垒！”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一旦我等签下那血脉神魂之誓，献上所谓‘忠诚’，则我辈生死荣辱，将不再由己！族地，或成他人之行宫别府；传承，或需按其意志修改甚至废弃；我辈子弟，或将成为其征战四方、消耗于前的卒子！届时，万灵盟不复存在，唯有龙族附庸、凤族奴仆、麒麟从属！此绝非我辈立盟之初衷！”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那些心存幻想的首领瞬间清醒，脸色发白。
“然则，”青玄语气再次缓和，但也带着深深的无奈，“若我等断然拒绝，丝毫不给三大族颜面，其后果……恐怕亦非我等目前所能承受。三族之威，远非凶兽王可比，其怒若降，雷霆万钧，恐非一座云禁大阵所能抵御。强硬对立，无异于以卵击石，徒招灭顶之祸，绝非明智之举。”
他将最坏的两个可能都清晰地摆在台面上，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议事堂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微，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挣扎与绝望。
“那……盟主，依您之见，我等……究竟该何去何从？难道唯有归附一途吗？”那位脸上带着疤痕的人族战巫首领，声音沙哑地打破了沉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绝望之问。
无数道目光，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死死地盯住了青玄。
青玄迎接着所有人的目光，眼中平静的深潭下，骤然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精光，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归附，是下下之策，乃万不得已时之最后选择。在此之前，我等尚有斡旋之余地！”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带着一种笃定与决断：“吾意，并非断然拒绝，亦非即刻应允。而是——虚与委蛇，争取时间！”
“我们需要时间，来进一步整合内部，提升实力，完善防御！”
“我们需要时间，来更清晰地探明三族此番前来背后的真实意图，以及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他们并非铁板一块！”
“更重要的是，”青玄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们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向三大族充分展现我万灵盟独有的价值！展现我们并非可以随意揉捏、只能等待施舍的附庸，而是有能力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拥有独特作用，值得以平等或至少是相对平等的‘联盟合作’方式来对待的伙伴！”
“我们的目标，不应是单方面的、丧失一切的‘归顺依附’，而是谋求一种能够保全我等自主性与根本利益的‘联盟合作’之机！”
此言一出，如同在黑暗中划亮了一道火折，虽然微弱，却瞬间照亮了众人被绝望笼罩的心田！不是奴仆，是伙伴？不是归附，是合作？这可能吗？所有人的眼神，从之前的死寂茫然，瞬间燃起了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激动与怀疑的复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