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古训寻踪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青漓河畔的灵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如同垂危者最后的脉搏。青玄静立河岸，衣袂在带着水汽的夜风中微微拂动。他的神识如无形的蛛网，早已向着西北方向延伸，感知着那片传说之地的气息——混乱、暴戾、古老，带着令人心悸的死亡韵律。
面对即将到来的玄仙级兽潮，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计算。这些时日的战斗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仅凭现有的力量想要守护这片净土，无异于痴人说梦。那黄皮葫芦虽然神妙，力之法则虽然强悍，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终究显得单薄。
“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
昨夜与瑾瑜族长的长谈持续到月上中天。在温玉莲花柔和的光晕中，两人相对而坐，将花精一族世代相传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大多数传说都如同水月镜花，经不起推敲。直到瑾瑜轻声吟唱起那首几乎被遗忘的古老歌谣：
“月光照不见的西北方，
葬骨荒原风沙狂。
百族血染古战场，
神兵残片埋中央。
英灵不散怨气重，
杀阵犹存护遗藏……”
歌谣的旋律古老而苍凉，带着某种神秘的韵律。青玄在听到“百族古战场”五个字时，心神猛地一震。作为经历过龙凤大劫的存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上古时代那些大战的惨烈。那些陨落的强者，遗落的秘宝，残存的杀阵……任何一样，都可能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
“详细说说这个地方。”青玄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
瑾瑜整理着传承记忆中的碎片，缓缓道来。百族古战场位于葬骨荒原深处，那里是上古时期数个强大种族决战之地。传说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无数大能陨落其中。他们的鲜血浸透大地，怨气凝聚不散，经年累月之下，形成了一片生人勿近的绝地。
“族中典籍记载，那片战场被三重绝境笼罩。”瑾瑜的指尖在空中虚划，“最外层是蚀骨阴风，能消融修士护体仙光；中间是怨灵迷雾，其中游荡着不灭的战魂；最深处更是空间破碎，法则混乱，据说还有当年大战残存的杀阵自行运转。”
青玄静静听着，眼神越来越亮。危险往往与机遇并存。越是这样的绝地，越可能保存着上古的遗珍。那些残存的神兵碎片，或许还保留着一丝当年的威能；那些失传的秘法，可能就刻在某块残碑之上；最重要的是那些太古杀阵——即便残缺，若能参悟一二，或许就能找到克制凶兽王的方法。
“你可知道具体方位？”青玄问道。
瑾瑜轻轻摇头：“具体位置早已失传。族中最后一位到过葬骨荒原边缘的先祖，也在千年前坐化了。只知道在西北方向，要越过三重山峦，穿过一片终年不散的毒瘴，才能见到葬骨荒原的边界。”
这个回答在青玄意料之中。若是位置明确，这样的宝地早就被人探索殆尽了。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混沌珠，借助这件先天至宝推演天机。朦胧中，他感知到西北方向确实有一股极其古老而混乱的气息，与瑾瑜描述的一般无二。
“我要去一趟。”青玄睁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瑾瑜脸色微变：“尊驾，那地方太过凶险。族中典籍记载，万年来至少有三位玄仙级强者闯入，都再无音讯。您虽然神通广大，可是……”
“没有可是。”青玄打断她，“留在这里是等死，去古战场是寻生。这个险，值得冒。”
他站起身，望向西北方的夜空。星辰在那个方向格外稀疏，仿佛连星光都不愿降临那片土地。
“我走之后，你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青玄开始交代后事，“阵法要全力运转，不要吝啬灵物。我留给你的三道符箓，每一道都蕴含着我全力一击的力量，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他从袖中取出三张符箓。这些符箓非纸非帛，而是用混沌之气凝结而成，表面流转着力之法则的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若我三月未归……”青玄顿了顿，“你们就放弃青漓河，向东南迁徙吧。那里是昆仑山的方向，或许能求得一线生机。”
瑾瑜珍重地收起符箓，眼眶微红：“尊驾一定要回来。花精一族，永远铭记您的大恩。”
青玄轻轻点头，不再多言。他走到河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曾经闭关修炼的净土。河水依旧清澈，倒映着天边将明的曙光。几个早起采集晨露的花精看见他，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向他行礼。
“保重。”青玄对瑾瑜说完这两个字，身形渐渐模糊，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混沌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他选择了最隐蔽的路线，沿着河岸低空飞行，避免引起任何注意。体内的混沌珠缓缓运转，蒙蔽着天机感应。此去前途未卜，但他心中没有半分犹豫。
飞过青漓河上游，地貌开始变得荒凉。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渐渐稀疏，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岩石。空气中的灵气也变得稀薄，反而开始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
三日后，他见到了第一重山峦。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山峰，山上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如同利剑般指向天空。山间弥漫着淡淡的黑色雾气，那是积累了万年的阴煞之气。
青玄停在半空，仔细观察着前方的道路。根据瑾瑜的描述，穿过这座黑山，后面还有两重更加险峻的山峦，然后才是葬骨荒原的边界。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随后毫不犹豫地飞入了黑色山峦之中。
一进入山中，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那黑色的雾气仿佛有生命般，试图侵蚀他的护体仙光。青玄心念微动，力之法则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黑雾尽数隔绝在外。
越往深处飞行，环境越是诡异。山中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骸骨半埋在黑色的泥土中，那些骨骼的形状十分奇特，显然不属于现今洪荒的任何种族。
在一处山谷中，青玄发现了一具特别巨大的骨架。那骨架通体如玉，即便历经万年风霜，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威压。骨架的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什么利器一击贯穿。
“这是……上古麒麟的遗骸？”青玄落在骨架旁，仔细查看着。从骨骼中残留的气息判断，这具麒麟生前至少是玄仙级别的强者。连这样的存在都陨落在此，可见当年那场大战的惨烈。
他在这片古战场上搜寻着，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然而除了这些巨大的骸骨，似乎再无他物。那些传说中的神兵、秘法，连影子都看不到。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混沌珠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感应。顺着感应的方向，他在麒麟骨架的肋骨缝隙中，发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片。
铁片入手冰凉，表面布满了锈迹，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青玄能感觉到，铁片内部蕴藏着一股极其隐晦的能量波动。更奇特的是，铁片的边缘刻着几个古老的符文，那是早已失传的上古神文。
“这是……”青玄仔细辨认着那些符文，脸色渐渐变得凝重，“阵纹？”
他尝试着将一丝法力注入铁片。铁片表面的锈迹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材质。那些古老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
突然，铁片从他手中飞起，悬浮在半空中。金色的符文如同活过来般流转，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残缺的图案。那图案虽然不全，却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戮气息。
“太古杀阵的残片！”青玄眼中爆发出精光。
他全神贯注地记忆着那个残缺的阵图。虽然只是完整杀阵的一小部分，但其中蕴含的玄奥已经远超他见过的任何阵法。若是能参悟透彻，或许真能对那凶兽王造成威胁。
就在这时，铁片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金色的阵图开始变得不稳定。青玄心知这是能量即将耗尽的征兆，连忙将阵图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印在神识之中。
“轰！”
铁片终于承受不住能量的冲击，炸成了粉末。金色的阵图也随之消散在空中。
青玄站在原地，闭目回味着刚才看到的阵图。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杀阵的玄奥已经让他受益匪浅。更重要的是，这块铁片证实了瑾瑜的传说——百族古战场中，确实存在着上古时代的遗珍。
他望向西北方向，眼神更加坚定。既然这里都能找到杀阵残片，那么古战场深处，必然还有更大的机缘在等着他。
不再停留，青玄化作流光，继续向着葬骨荒原的方向飞去。前方的路还很长，而兽潮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