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力尽而归
越靠近那七彩葫芦藤所在的悬平台，青玄便越发清晰地感受到，源自不周山本体的盘古威压，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在那灵根周围，形成了一圈无形却绝对致命的领域！那里的压力，相较于他之前攀登所经历的，陡然提升了数个量级，仿佛整座神山的重量都集中倾泻在了那一小片区域。
他虽然因获得那一缕力之法则本源符文的认可，与不周山宏大而冰冷的意志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使得周遭无处不在的压力带上了一丝磨砺而非纯粹毁灭的意味，但当他鼓足余勇，试图再向上攀登，真正接近那片被浓郁到化液的先天乙木精气所笼罩，并且交织着数股强大隐晦神念的区域时——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他所承受的任何压力都要沉重、都要霸道、更加凝练的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骤然苏醒，化作一道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天堑壁垒，轰然降临，阻隔在前！
这道壁垒般的威压，并非特意针对他这一个体，更像是不周山自身对于某些特定区域、特定灵物的一种天然守护机制。是盘古脊柱所化的神山，对其上山孕育的顶级瑰宝的本能庇护。此刻，莫说是他一个尚未踏入更高仙道境界的修士，便是那些神念早已窥探于此、恐怕早已证得大罗道果、万劫不灭的顶尖大能们，其真身恐怕也难以轻易涉足这片被极致威压封锁的核心地带！
“呃啊——！”
青玄闷哼一声，只觉得周身骨骼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的哀鸣！五脏六腑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揉捏，几乎要移位、破裂！神魂更是仿佛被强行抽离，投入了燃烧着混沌之火的熔炉，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煅烧与煎熬！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每一个念头都在极致的痛苦下变得支离破碎，难以凝聚。
他体表那层早已被压缩到极致的护体灵光，在这股骤然降临的霸道意志面前，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瞬间溃散、湮灭！
若非他元神核心处，那枚刚刚烙印不久的金色力之法则符文，在受到这恐怖压迫时自主地微微流转，散发出一缕虽然微弱、却本质极高、蕴含着“稳固”、“承载”真意的力量，如同定海神针般护住了他最后一点本源不灭，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在接触这道无形壁垒的瞬间，便被那无法形容的巨力碾落万丈山崖，引以为傲的道躯会在半空中就崩解成最细微的粒子，神魂俱灭！
他不甘心，催动起对空间遁法的最新领悟，试图寻找那凝固如神铁般的空间结构中可能存在的、哪怕一丝丝的缝隙或波动。然而，一切皆是徒劳。在此地极致浓郁的盘古道韵与恐怖威压共同作用下，空间稳固得超乎想象，他的遁法如同蚍蜉撼树，连一丝微末的挪移都无法实现。
数次尝试，皆以失败告终，反而引动了伤势，嘴角渗出了一缕淡金色的血迹，在巨大的压力下瞬间蒸发。
现实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因见到先天灵根而燃起的炽热火焰。
“到此为止了……”
一个清晰的、带着沉重叹息的明悟，终于在他心中彻底浮现。那丝因力之符文带来的不甘与侥幸，被残酷的现实碾碎。机缘虽好，动人心魄，但也需要有命享用才行。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能够一路攀登至这三万余丈的高度，亲眼得见先天葫芦藤这般神物，更是获得了盘古意志的馈赠，已然是侥天之幸，是自身跟脚、毅力与运道缺一不可的结果。
若再不知进退，强求那显然尚未到出世时机、并被多位洪荒大能盯上的先天灵宝，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灭亡！道途漫长，保全自身，方有未来。
念及此处，青玄道心重新归于冷静与理智。他不再犹豫，强忍着周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的剧痛与虚弱感，开始运转残余法力，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向着来路，向着威压稍轻的下方退去。每一步后撤，都感觉像是从一块巨大的琥珀中艰难抽出身体，虽然压力依旧恐怖，但比起前进时面对的那道无形壁垒，已然是天地之别。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身，迈出下撤的第一步，心神稍稍从前方那致命的诱惑与压力中脱离的刹那——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那株扎根于平台中央、通体流转着混沌色泽、叶片如同翡翠雕琢的葫芦神藤之上，七个宝光冲霄、散发着迥异却都强大无比气息的葫芦中，那个看似最为朴实无华、通体呈现出温润内敛的淡黄色、气息也更偏向于厚重与孕育的葫芦，忽然无风自动，极其轻微地、自然地……一颤！
下一刻，在青玄以及那些隐于暗处的大能神念都未能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它竟自行脱离了与之相伴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藤蔓母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撕裂虚空的威势，它只是化作一道毫不起眼、近乎与山石同色的温润黄色流光，仿佛本身就属于这不周山的一部分。这道流光，以一种超越了常理的方式，无视了那连大罗金仙真身都难以逾越的恐怖威压屏障，如同游鱼入水般轻灵、顺畅，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并非飞向高天，也非遁入虚空，而是精准无比地、径直朝着正在缓缓下撤的青玄飞来！
青玄心中猛地一惊！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几乎是出于本能，在那道黄色流光触及他身体的刹那，下意识地抬起了沉重如山的臂膀，伸手一接。
入手，是一片难以言喻的温润。那黄皮葫芦并不沉重，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轻盈与安心之感，仿佛托着的不是一件即将成型的极品先天灵宝，而是一捧温暖干燥的泥土，一颗生机内蕴的种子。葫芦表面，天然生成着一些极其古老、玄奥的纹路，并非后天雕刻，更像是大道规则的显化，隐隐散发出一股独特的道韵——包容、温养、孕育、承载万物。
“这是……？”青玄愕然低头，看着手中这自行来投的黄皮葫芦，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并未主动收取，甚至已经放弃了争夺的念头，为何此宝会自行择主？是因为他身负混沌青莲的先天本源气息，与这同为先天灵根的葫芦藤产生了某种共鸣？还是因为他元神中那枚刚刚获得的力之法则符文，引动了冥冥中属于不周山、属于盘古大神力量的某种因果牵连？
不及他细想，几乎在黄皮葫芦落入他手中的同时，他便清晰地感受到，周遭虚空之中，那几股一直隐晦存在的强大神念，再次如同无形的触手般扫过！这一次，这些神念在触及他手中这枚自行脱离藤蔓的黄皮葫芦时，明显都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波动。有讶异，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但最终，这些神念的主人，并未采取任何进一步的行动。没有阻拦，没有抢夺，甚至连一丝明显的敌意都未曾流露。或许，对于这些眼界高绝的大能而言，这枚偏向于“辅助”、“孕育”之道的黄皮葫芦，并非他们心中最理想、最志在必得的目标；又或者，他们彼此忌惮，顾忌着不周山那深不可测的意志，以及其他潜在对手的存在，不愿在此时、为此一物，便轻易打破脆弱的平衡，开启波及甚广的战端。
这短暂的、诡异的平静，对青玄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脱身之机！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惑，心念一动，立刻将这枚自行飞来的、充满了神秘色彩的黄皮葫芦，收入了识海深处那最为隐秘的混沌珠空间之内，确保其气息不会外泄分毫。
随即，他不再停留，甚至顾不上调息恢复，将残存的所有法力都用于护持己身，沿着陡峭崎岖的山体，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向着不周山脚下，疾驰而去！
身影很快便没入了下方翻涌的云海与弥漫的霞光之中，消失不见。唯有那株七彩葫芦藤，依旧在悬崖平台上静静摇曳，剩下的六个葫芦宝光更盛，仿佛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而隐匿于四周的诸多目光，也重新聚焦于那藤蔓之上，等待着最终时刻的来临。青玄的离去，仿佛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却也为这即将到来的灵宝出世之争，埋下了一个无人能料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