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尊灭
山的下半部郁郁葱葱，上面却满目颓黄。造就这样的反差的是大自然，山顶处温度低，加上山风的侵蚀，岩石早龟裂开来，时间流走，愈加面黄肌瘦。而下半部由于有周围群山的阻隔，挡去了风势，温度较之山顶也颇为适宜，因而草色浓郁。不禁让人啧啧称奇。
在山顶的一团土黄中，一白一灰两笔色彩格外突兀。
那是两道人影，他们对峙着。在烈风中，他们奋力睁开双眼，却只让皱纹深了几分。
“师弟，你太过自信了，一直以来都是！”剑尊轻声道。
剑心眼里闪着红光，身体上被裹上了一层黑气，那是再猛烈的风也吹不散的。剑心嘴巴动了，随之空中传来他的虚幻的声音：“师兄，是你吧，是你太过自信了！”
“那个酒肆里的东西我都没吃，我只让你以为我吃了。不是只有你会障眼法！”
剑心的表情定住了，但顷刻就被黑气抚顺了，“你早就发现了？”
“在九剑宗，你再次施展‘通魔’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以前你施展‘通魔’都是将空气中的魔气凝练出来，吸入体内，而那一次我发现那些魔气不是被你吸进去，而是从你体内散发出来。虽然你已经收敛了很多，但我还是有所察觉。不过，那时候我只是怀疑，所以我毛遂自荐，跟你下山。直到在那个酒肆我才确定了你早已入魔。”剑尊神情泰然自若。
剑心又愣了一下，突然开怀大笑，“不愧是剑尊，明察秋毫。可我也为自己留了一手。”
音落，只见一个蓝衣青年乘风而来，身上的芳香在风中弥漫开来，仿佛在那一刹那春回大地，花香四溢。
“我没迟到吧！”青年的声音温柔极了，甚至让人听了这声音能产生他就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儿的错觉。
“才刚开始。师兄，容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颜苍。你应该认识。”
直到此刻，剑尊脸上才浮现出镇定以外的其他神情。“颜苍，妖界双子之一，不是死在了最后一场‘邪绝’~”剑尊说到这，一下子恍然大悟。
颜苍打量了一番剑尊：“这就是制定‘狩皇战役’的剑尊啊，总算是见到了！”温柔不见，颜苍一脸恶相。原来一个面容再姣好的人，恶起来也会显得丑陋不堪。
剑尊心知若是单剑心一人，自己尚可勉强脱身，可加上这颜苍，那便是插翅难逃。现如今只得抵死一拼。“我可以引得颜苍出马，也是值了！”剑尊话犹未落，身上金光乍现，手中立时多了一把金光凝成的剑，“唰唰”，紧接着就射出两道剑气，直扑剑心。而剑尊本尊则瞬间冲至颜苍身前，与颜苍展开近身战。
只见剑尊与颜苍化为两道虚影，在空中不停地交锋，变换位置，普通人的眼睛根本追不上两人的身影。剑心躲过了剑气，虽能看清两人的身影，奈何两人交锋一次换一个地方，剑心根本插不进去手，只能在一旁观战。
从剑心的视角看去，剑尊一剑刺向颜苍，颜苍迅速拨开。紧接着，两人都消失了，出现在另一个地方，颜苍一脚踢向剑尊，剑尊的身影又立马消失了，颜苍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了，两人的身影又出现在下一个地方。
烈风见这情形，都吓得黯然地退了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半刻钟过去了，两人便已经交手了上万次，你来我往，互有损伤。剑尊手中的剑早已碎裂，嘴角也挂了血；而颜苍情势则较为乐观一点，只是蓝色的衣服被划开了几道口子，基本没伤到身体。
“有点意思！”颜苍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颜兄，要不要我帮忙？”剑心嘴上虽这样说，却一点要帮忙的意向都没有。
“他还差得远！”说着，眼中红光一闪，手在胸前结了个印，道：“玩够了，该送你上路了！万妖屠天！”
剑尊顿觉不妙，在颜苍结印之初，便纵身向其冲去，可颜苍身前竟提前设好了一个结界，当时就被反震了回来。剑尊欲蓄势再来一击，却突感自己下方有一股浓郁的灵压汹涌而来。看去，就见一大群透明的各种动物形状的灵朝自己奔来。剑尊眼疾手快，立马倒了个个，头朝下，脚朝上，双手迅速撑开了一个结界。
说时迟，那时快，那些灵已冲到了剑尊身前。剑尊苦力支撑，脸上表情都因此变得狰狞起来。可在那洪流般的灵潮中，剑尊的结界不过撑了五秒便支离破碎了。接下来，便可想而知了。那些灵，贯穿过剑尊的身体。
剑尊什么也做不了，那些灵贯穿过他身体的同时，也带给了剑尊撕裂般的痛楚，给皮肤、肉体、筋骨乃至是精神带来了一寸寸撕裂的痛楚。剑尊在嘶吼，可他的声音还未出口就被灵潮吞没了。
那灵潮足足贯穿了剑尊半分钟，直到剑尊眼中充满了血；直到那皱纹永恒的刻在他脸上，不因他的面部变化而舒展；直到他的耳膜碎穿、筋骨寸断。
失去了灵潮的支托，剑尊直直的往下坠，砸在山峦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幕，就连一旁的剑心都看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你真是个可怕的人，噢，不，是妖。”
颜苍落在山峦上，找到了剑尊，他拖着剑尊的身体，走过剑心的身边，剑心冷眼看着自己师兄的身体被当做牲口一样任人拖拽着。
剑尊还有微弱的呼吸，可此时的他还算活着吗？剑尊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视觉？听觉？触觉？甚至是痛觉？这些剑尊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吗？思想？那是活人都嗤之以鼻的东西。
颜苍来到了山岩边，将剑尊提了起来，“再见了！”说完，手一放，剑尊垂直的落进了山间，落下去连个回响都没有，连只鸟儿都未惊起。
“你才是个可怕的人，为了自己的目的，与自己共处百余载的师兄弟也不过是你的垫脚石！”颜苍回到剑心身边，说道：“好了，这个麻烦解决了。但你也不能空着手回去，这是几个大妖的妖核，你带回去，编谎言的时候也好编一点。”说着，颜苍递给剑心一个袋子。
颜苍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你这也太干净了，剑尊都死了，你怎么好意思一点伤都不受呢？”颜苍抬起手，一掌击在了剑心胸脯上。
剑心还未反应过来，身上的骨头已错位了几根，立时啐出了一口鲜血。“你~”
颜苍咧起嘴角，笑道：“我是在帮你，你也不想那些老家伙这么早发现你的身份吧！”，说完，倏地消失了。
剑心看着颜苍消失的地方，露出了恶狠狠的目光。终是将那袋子揣到了怀里，踉跄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