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论剑
深夜，红云如大军压境般席卷而来，整个世界便笼罩于这片通透的红中。少顷，雪就纷沓而至，它们寻觅着属于自己的归宿。有的落在山间；有的落在檐上；有的落在老梧上；还有的则落进了少年的衣衫里。
少年未睡，他心无旁骛，一心痴醉于自己的剑中。那钻进他衣衫里的雪触碰到了他体表上滚烫的汗，瞬间化的找不见踪迹，而他浑然不知。
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老者倚在榻上，怔怔地望着窗子，窗外的剑舞声清晰的似就在他的耳边嘶鸣。许久，老者才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搭在大腿上的双手间。双手间摊着一张纸，上面赫然写着七个大字——心逆对战莫枫寒。顷刻间，华发覆尽。
今天早上掌教喊众长老到沉鸾阁进行了此次‘论剑’的抽签环节。在担心最终该来的还是来了。剑仙抽签的结果：心循对战仲麒，心逆对战莫枫寒。
掌教对于心循倒是没有丝毫的担心，可看到心逆对战莫枫寒这七个字的时候，剑仙的心像是落入了枯井中，一下子没了阳光。莫枫寒何许人也？上届‘论剑’的八强是也。
剑仙隔壁的偏房也毫无睡意。注定今夜是个不眠夜。
雪就这样纷纷扬扬的落了一夜，少年的衣衫彻底湿了，断不清是雪浸透了素衣，还是汗液融进了青衫。
天将亮，红光退逝，取而代之的是些许笼罩着天空的云层，黯淡的狠。
少年身后的门被推开了。心循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在练剑啊？”
“嗯！”
“不会一夜没睡吧？看样子肯定是了！”心循立于心逆身侧。“三年来，每日夙兴夜寐，其实输赢已不见得重要，已然问心无愧，不是吗？”雪落在心循的发隙间，似生了银发。
少年扭头看向心循，挤出一丝笑意，“倾尽全力就好！”莞尔一笑，转身走向剑仙的房间。独留心循一人在那发愣。
“这不像是你说的话啊！”心循说着，跟了上去。
“师尊，快别装睡了，‘论剑’就要开始了，出发了！”心循走进去的时候，剑仙还躺在床上，临近一看，眼珠子还在眼皮下面来回转着。
“能不去嘛，我都受伤了，也没点特权！”剑仙小孩模样的嘟囔着嘴。
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剑仙永远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讲着只能逗自己笑的笑话；心逆始终秉承着自己的执著，在心底默默相信雪是甜的。在心循心底，这就是故事的结局。可命运并非是创作童话故事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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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张扬，可在南苑这却收敛的紧。雪在南苑上空百米处就消失了，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无形的屏障，阻隔着雪的进入。那突然热闹起来的场所终究不是这些纯白之物该去叨扰的地方。
南苑里面，好不热闹。各门派长老纷纷入苑，称奇之余由杂院弟子引导他们到二楼看台入座，所带随从亦有相应安排，凌乱之中透着秩序。
洛寂奕入苑了，环视一圈，在二楼看见一位熟人。也不待杂院弟子前来引导，兀自走向二楼。
“这位前辈，请问你是何派掌门？”二楼看台处专设了两个杂院弟子，迎宾施礼。他们见来人衣饰普通，且无同院弟子陪同，不似长老身份，故拦住试探道。
洛寂奕脸上露出不悦之色，“我无门无派，来此是找一下你们剑神长老。”洛寂奕特意提高了后四个字的音量。
剑神闻言，朝此处瞧来。“让他进来吧。”
“剑神兄，别来无恙啊！”洛寂奕双手抱拳道。
剑神也不答话，眼睛半眯着，抱着自己的葫芦啜饮。
洛寂奕深吸一口气，“嗯，既有黄酒的醇香，又兼微妙的植物芳香，若我没有猜错，应该是苏南酒。佳酿啊！”洛寂奕陶醉其间。
剑神暗自吃惊，“不曾记得你好酒？”说话的语气已将两人的距离拉的老远。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啊！”洛寂奕心中闪过采儿的绰影，“当时不识酒中趣，如今已是酒中人。”
剑神心知洛寂奕必是经历了些什么，想来无非是爱恨情仇，便没深究。
洛寂奕见剑神未搭话，便继续说道：“知剑神兄好酒，途径南方宝地时特购置了些佳酿，虽比不上苏南酒，但也为一方绝饮。”洛寂奕从袖间取出一通体白润的瓷瓶。
剑神接过瓷瓶，瓶体光滑细腻，质感轻盈。剑神小心翼翼地打开瓶盖，一抹莲香扑鼻而入，随之就感五脏六腑均似浸润于莲池中。剑神忙不迭把瓶口封住，唯恐这香气多跑出去一丝。
“接天映日。”
“剑神兄果真遍尝百酒，这接天映日已属稀缺，剑神兄仅一嗅便知。亏我还想着给剑神兄尝个新奇，惭愧。”
“洛兄莫不是有事？”剑神语气缓和，方才的冷傲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初至九剑宗，人生地不熟，一瓶佳酿换一个朋友。”
剑神心下思索片刻，脸上既无风雨也无晴，说道：“那酒，我就收下了！”说着，将酒收于胸前。洛寂亦饱含深意地一笑，看向下面擂台区，不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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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看台渐渐坐满了人，数以千计，场面十分壮观。看台上的弟子纷纷诉说着彼此的激动心情，这样的盛况举世罕见啊。
掌教见人已来的差不多，便开口道：“大家安静！”高处的声音一出来，顺风而呼，便一下子宏大了许多。看台间的嘈杂声顿时小了。
“首先，我要感谢各大门派掌门及长老，肯屈尊莅临寒派。寒派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及时提点，我和本派的各位师弟们定会加以修正。”座下掌声雷动，掌教忙举手让大家安静，接着说道：“会后，会安排各大门派与本门派进行友谊赛，届时本派亦会奉上薄礼，以表谢意。”掌教停顿片刻，才缓缓道：“今日我还有一事要宣布，我想着小女年纪也大了，我想呢，为她挑个好人家，也省的老在我面前碍眼。这好人家嘛，我就从此次‘论剑’大会中挑了。”立时，看台上尖叫声不绝。
雪儿坐在休息区等候，听得真切。此时一脸不悦，总感觉自己被当成一件商品被卖了。“哼，臭老头，死老头！”当即摔门而出，回自己闺房里去了。
上面看台的长老们闻言也是表情微变，心思各异。
“但是我要强调一点，‘论剑’大会呢，在于切磋技艺，择优择善，大家点到为止。”掌教说完，分别看向坐在自己左右两侧的长歌门门主陆离、紫霄盟盟主上官轻云，两人皆相视一笑，掌教这才宣布道：“此次‘论剑’大会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擂台上空显现出三把宝剑，急速下落，从空中的七座擂台的缝隙间穿过，直插入下面擂台与擂台的交接处。刹那间，霞光四溢，恰照在众人大张的嘴巴中。
掌教和剑尊看着旁人大惊的样子，心底油然升起自豪之情。这别出心裁的设计正是出自他二人之手。那天掌教来参观南苑之后，就萌生了这个想法。
而那插在擂台间的三把剑正是掌教，剑尊与剑魂的佩剑。众人不知的是三剑与下面的擂台，天上的飞台共同构成了一个大阵，当有人尝试拔剑便会触发阵法、引起警报。
坐在稍后一排的剑神微张的眼睛突然睁开了，这样的设计仿佛也让这个逍遥于世的天才颇感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