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五天之约
朱老秀才沉默良久，道：“看你昨天的表现，老夫可以考虑收你为学生。只是……”
“先生有何顾虑？”杨承忙问。
朱老秀才想了想，深吸一口气，像要拿定主意似的，道：“老夫是担心你性子浮躁，坐不住。你说你会背《千字文》，又会背诗？想来你记性还是不错。这样，如果五天之内你能背下《论语》，老夫收下你这个学生，以后可以天天来上课。”
也就是说，三天之约不作数了吗？杨承怔了怔，随即展开笑颜，道：“好，多谢先生。那我白天来上课，晚上回家背《论语》。”
“不不不，”朱老秀才双手连摇，道：“《论语》你还没学，要背下来并不容易，你且回去背书，差的这五天课，老夫以后给你补上就是。”又生怕杨承不知道把一部《论语》背下来有多艰难，道：“你若需要多几天也可以，如果没有把握，就以十天为期吧。”
杨承干脆利落道：“不用，先生既说五天，那就五天好了。”
不要说给他五天时间，就是现在让他背，那也是张口就来呀。
杨承答应得干脆，朱老秀才反而觉得不妥，道：“若有不认识的字，不妨来问我，我告诉你便是。”
这样一想，觉得就算给他十天时间也是不够的。杨承没有一次上学超过十天便被他赶了出来，常常上几天学，被赶，然后三五个月在外游荡，上了几年学，还在学《千字文》。
“是。”杨承恭恭敬敬应着，道：“若有不认识的字，一定请教先生。”
朱老秀才想着，若他真的有在家背书，就算五天背不下一部《论语》，也会收下这个学生。他一向更看重学生的治学态度，而不是记性。
“既如此，你且先回去吧。”朱老秀才温声道：“好好跟杨员外分说清楚，别让他担心。”
杨承应了，收拾好书包，跟朱老秀才道别。几个抬桌椅来的小厮还没打发回去，这时再原样把桌椅抬回去就是了。
一路心，三胖担心地问：“大少爷，你真的能背《论语》吗？”过一会儿，又问：“大少爷，你识字吗？”
只怕他识的字都比大少爷多呢。
杨承哪去理他。
一行人回到杨家，刚进门便听到第三进院落传来杨扬的咆哮声，然后是吴氏夸张的哭啼声。真是风雨欲来花满楼啊，小厮们马上把腰弯了下来，再看丫鬟们，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杨承走了进去，刚好看到杨扬披头散发，身穿中衣，光着一双大腿板，冲吴氏吼：“你明知小承再读十年，也考不中秀才，还跟他立下赌约。你是什么意思？说，你是什么意思！”
吴氏哭道：“自我进这个家门，整日辛劳，为的是什么？明明是你儿子逼我签的，现在你听老张那个老东西三言两语说了两句，就信是我诓他，明明是他逼的我。”
“孩子只有十五岁，懂什么？你可是当娘的人！”杨扬气得呼呼直喘，夹手要去夺吴氏紧紧攥在手心里的契书。
吴氏哪里肯给，把契书往怀里一塞，一头朝杨扬胸口撞去。
杨扬没提防，被撞得往后一仰，一跤跌倒在地，摔得屁股好不疼痛。
“爹，您这是怎么了？”杨承上前扶起老爹。
吴氏咋见杨承，脸上的泪水顾不得擦，哈哈笑出了声，得意洋洋道：“又让先生赶出来了吧？就你这样，还想考秀才？做梦吧你。”
杨扬气极，一把推开杨承，咬牙切齿道：“老子非休了你这个恶毒妇人不可。”
吴氏一怔，紧跟着跳起来，道：“你敢？你要休了我，我死给你看。你逼死了我，我娘家兄弟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等着好了。”
她父亲那一辈，八个兄弟。她这一辈，她娘够能生的，整整生了十个，只有她一个闺女，她有九个亲兄弟，八个叔伯每人也生了六七个儿子，这么一来，亲兄弟加上堂兄弟，少说也有六七十个。她的亲兄弟堂兄弟再娶妻生子，她的那些侄子们，小的还在吃奶，大的有二三十岁了，能操家伙砍人的，有一个算一个，也有几十个。这么算起来，她家里的男丁少说也有一百余人。就是穷，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需靠她接济。
杨家有钱，却人丁单薄，拼人，哪拼得过人家？
杨扬深深后悔起来，道：“当年我被王媒婆骗了，才会娶了你这个害人精。”
“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杨承拉住要打吴氏的杨扬，道：“朱老秀才答应收我为学生了，让我跟你说，不要担心呢。”
杨扬一听，哪里还顾得上打吴氏，忙问：“真的？朱老秀才怎么说？”
吴氏冷笑道：“自然是让他以后别再去学堂了。”
这话杨扬不学听，他喊老张：“以后家里的事由你管，别让这个女人插手我们家的事。”
杨扬一早醒过来，还没起身，老张马上凑过来把昨天的事禀报了。杨扬一听就急了，这不是谋夺他的家产是什么？本来续弦是为了照顾妻子留下来的幼子，若被续弦把儿子的家产夺了，他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妻子？
吴氏自以为拿到了杨承的把柄，得意忘形，再没有以前的谨小慎微，对杨扬半分不让，两人当场吵了起来。
杨承回来，刚好见到这一幕。
现在吴氏又来冷嘲热讽，杨扬哪里忍得住，狠狠一腿踹过去，把吴氏踹倒在地。
“走，我们去前院说。”杨扬一拉儿子的手臂，在吴氏的嚎哭声中扬长而去。
到了前院，杨承把朱老先生的话说了，杨扬不禁担心起来，道：“五天，你行吗？”
他正是知道儿子不是读书的料，才会认为吴氏与杨承打赌，是为了谋夺他的家产嘛。
杨承道：“放心吧爹，我行的。自从从桃树上摔下来后，我觉得我记东西强了很多，书只要看一遍就会了。”
“真的啊？”杨扬喜不自胜，道：“那是佛祖保佑呢，明天爹去寺里捐香油钱，让佛祖保佑你能把《论语》背下来。”
杨承笑道：“不用了爹。求人不如求已，我天天背，还怕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