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天之约
清晨的阳光洒在私垫前面的池塘上，水面反射出点点金光。
私垫里传出朗朗的读书声。
朱老秀才把四句千字文教学生诵读三遍，转身要写下来，一瞥眼见门外走来两个小厮，抬着一张桌子，轻轻放在门口。他莫名其妙时，又有一个小厮，搬了一张椅子，放在桌子后面，再有一个胖胖的小厮把书包放在桌上。
然后，他最不想见的人，那个他以为不会再来纠缠的杨承，默默走到桌后，在椅上坐了下来。
这是神马情况？朱老秀才讶异。
学生们顺着朱老秀才的目光望去，然后安静的课堂瞬间沸腾了。
杨承隔着一道开着的门朝朱老秀才施了一礼。
朱老秀才回过神，气得老脸通红，大步走了出来，道：“你要干什么？”
杨承起身行礼，恭恭敬敬道：“学生顽劣，劳先生费心，惹先生生气，是学生的不是。现在学生幌然悔悟，定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时光。先生不肯让学生入门，学生便在这里噌课，先生若肯让学生入门，学生把束修奉上。”
这是说不管他同不同意，这混小子都要来调皮捣蛋，闹得学堂鸡犬不宁吗？朱老秀才气得指尖发抖，袖子抖个不停。
“学生与以前不同了，还请先生给学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杨承说着，深深躬鞠。
朱老秀才盯着杨承看了半天，强忍怒气，道：“好，老夫给你一个机会。准你在这里听课三天。三天后，老夫要考你，若答不出，以后不许再来纠缠。”
杨承直起身，道：“谢先生。”
朱老秀才恶狠狠地道：“这三天之中，你若再闹事，我一定不饶你！”
这句话，他是咬牙切齿说的，可见以前的杨承行径让他多么地深恶痛绝。杨承相信，若自己真有什么顽劣行为，他真的不会饶了自己。
垂手站在杨承身后的三胖打了个寒噤。
杨承依然恭恭敬敬道：“学生谨尊先生教诲。”
“哼！”朱老秀才拂袖入内，继续上课。
杨承让三胖去垂柳下呆着，把其余几个小厮打发回去，然后坐在椅上认真听讲。
朱老秀才讲课之余，不时瞄一眼门外的杨承。
靠近门口坐的是一位八九岁的学童，在朱老秀才转身时，便朝杨承扮鬼脸。杨承只当没瞧见，一心一意认真听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慢慢移到空中，杨承一直安安静静坐着，朱老秀才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
讲解完四句千字文，朱老秀才教学生们书写。杨承跟私垫里的同窗一样，从壶里倒了清水，磨起墨来。
朱老秀才慢慢踱到门边，朝门外看了一眼。那个转了性的小子左手提笔，在纸上写下第二个字。
杨承一手楷书飘逸俊秀，是公认的书法名家，如果用右手写字，这样的字体由一个启蒙的少年写出来，肯定会受人怀疑。所以他用左手书写。
“这小子，写得还挺认真。”朱老秀才低低嘀咕一句，被杨承专注的神情吸引，一只脚迈了出来。
四句十二个字，杨承一笔一划写好，一抬头，发现朱老秀才神色阴晴不定，站在门口，盯着他看。
杨承放下毛笔，站起来向朱老秀才施了一礼，道：“先生。”
朱老秀才走过来，拿起杨承写字的那张纸，看得很认真。字并不像启蒙学童写的那样歪歪斜斜，而是结构紧密合理，当然，距好看还有相当大的差距。不过，对于一个不学无术，不愿读书，把课堂搞成沸水的少年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
朱老秀才放下纸张，一言不发走进私垫，继续指导学生写字去了。
杨承坐下来，左手执笔，把这十二个字又写了一遍。若能练成左右手皆书法，以后在士林中也是一段佳话。
中午老张亲自提了食盒送午饭过来，探头探脑往另一间小房间望，朱老秀才中午休息就在那间房，然后压低声音问杨承：“老先生没有为难您吧？”
员外特地吩咐清泉把饭菜做丰盛些，若是朱老秀才态度尚可，便送他两碗菜肴，这是送还是不送呢？
收拾干净的书桌上摆满了香喷喷的肉菜，几个平时和杨承交好的同窗流着口水慢慢凑了过来。
杨承指指一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道：“你们拿去吃吧。”
同窗们欢呼一声，一人跑过来，抱起大海碗就跑。
朱老秀才子在窗边看到这一幕，唇边浮起一抹笑。以前杨家的家丁天天给杨承带好吃的来，他把私垫当酒楼，把同窗当酒肉朋友，天天呼朋唤友，听他的话搅乱课堂的，有酒有肉吃，不听话认真读书的，就让那些喝了酒吃了肉的同窗揍他们，把他们打得鼻青脸肿。人家父母上门要说法，杨员外一心偏袒儿子，非说是人家欺负他儿子，他儿子只是还手。
现在，这小子规规矩矩一人坐着吃饭，倒难得。
吃完饭，杨承把老张打发走，自己绕池塘走了小半个时辰消食，然然回桌前拿书看起来。
朱老秀才有睡午觉的习惯，可是今天睡不踏实，眯了一会儿起来时，刚好看到杨承在看书。周围的同窗有的趴在桌上午睡，有的说话打闹，他却不受影响，看得很认真。
这孩子，真的有些不同了。朱老秀才想着，看了看时辰，差不多到上课的时间了，便整整衣服走了出来。
下午，杨承明显感觉到朱老秀才的态度好了很多。
放学时，朱老秀才多看了杨承两眼，见他收拾书本，把书包交给身边的小厮，有同窗约他一起去玩，他笑着道：“家父在家等我，我得快些回去。”
以前，他从来没有早点回家一说，放学招呼一大票人，不是去青楼一掷千金，便是去调戏附近几个村子里年轻的小寡妇。
看招呼他去玩的少年呆怔怔的神情，朱老秀才唇边的笑完全绽开了。
杨承自然是要快点回家的，杨扬担心他被朱老秀才赶出来，为了给他撑腰，一直没去城里的绸缎铺，就在家里等着。
他得告诉老爹，他白听了一天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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