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爹翻脸
杨承道：“没什么意思啊，他做的菜合我的胃口而已。”
杨家家境殷实，光厨子就有三个，摘菜洗菜的小厮若干。他踏进厨房，别人都停下手里的活或向他行礼，或向他行注目礼，只有这个叫清泉的厨子埋头炒菜。所以杨承点了他。
吴氏道：“府里的规矩你不懂吗？谁让你指定厨子了？你爹都没这么做。”
杨承笑得无辜，道：“那我问我爹去，要是我爹答应了，就可以是不？”
吴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杨承拔腿去了前院。
杨扬和几个帐房在盘帐，见杨承风风火火闯进来，忙放下手里的帐册，过来扶住他，道：“你还没大好，不要乱跑。”
从那么高的桃树上摔下来啊，杨扬只要想想就心痛得直抽抽。
“爹，”杨承道：“我现在还没好利索，过些日子又要去上学，是不是得多吃些好吃的，才能恢复得快？要不然什么时候才能上学。”
“那是自然。”杨扬豪气干云道：“家里再怎么着，也不会短了你的吃食。我这就跟你娘说，让厨房给你加小灶，一天四餐，不，一天六餐，把你喂得白白肥肥的。”
杨承拉住往外冲的老爹，道：“儿子是这么想的，娘要忙的事那么多，哪能天天顾得上儿子一天吃几餐饭？不如挑一个厨艺好的厨子，我想吃什么让他做什么，这样娘不是省事多了么？”
杨扬老怀大慰，儿子懂事了，晓得为父母着想啦。他连连点头，道：“你想得周到，爹陪你去厨房挑一个，只要你看顺眼，要谁都行，要没有看顺眼的，我们外面雇去。”
“那倒不用。那个叫清泉的就挺好。”杨承道。去外面雇一个，总得多花些时间，他这一日三餐，哪里等得了？
宋朝中期以前，国人是一日两餐的，中午饭不吃，要是饿了，半晌午吃些点心垫垫肚。宋朝后期，开始有人家吃三餐。到明朝，一日三餐的人家多了起来。杨家家境好，自然是一日三餐管够，点心想吃就吃。
杨扬见儿子挑好了，自然不会反对，道：“你喜欢就好。”
“娘不放心清泉的厨艺，想亲自打理儿子的吃食，还请爹跟娘说一声。”吴氏一直在杨扬面前扮慈母，杨承只好就势夸她，继续维持她的“慈后娘”形象。
杨扬点头答应：“我等会儿就跟她说。”
杨承回到院里，把那个叫清泉的厨子叫来，道：“你可愿意专门给我做饭？”
清泉低头拿手指去绞衣角，五大三粗的汉子像个小姑娘似的，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小的愿意。”
三胖已经打听清楚清泉的情况向杨承汇报了。清泉原在金陵城内一家酒楼当厨子，不知怎么得罪了酒楼的掌柜，不仅活儿没了，还被掌柜诬蔑偷了酒楼的东西。金陵城内没人肯雇他，只好托亲戚介绍，来杨家当厨子。
现在，他只怕没了活计，一家老小没了生路。
杨承吩咐三胖：“收拾一间耳房，明天让泥瓦匠砌一个灶。你以后就在我这里干活。”
最后一句话是对清泉说的。
清泉很意外，小眼睛含泪，应了一声：“哎。”
吴氏气坏了，当着杨扬的面说得好听，背后把杨承恨得牙痒痒。
杨扬一向不短杨承的花费，管家老张听说杨承要砌灶台，马上把泥瓦匠找来。
两天后，灶台砌好了。自此清泉负责上市采买菜蔬，守紧小厨房，除了三胖，谁也不许进去。
小溪试了几次，清泉都把门关得紧紧的，任他说得天花乱坠，只当北风刮过，气得吴氏差点吐血。
下毒，真的很难呢。
杨承发现清泉厨艺不错，特别是拿手菜鸭血粉丝汤，那叫一个美味。
很快到了去朱庄向朱老秀才拜师上学的吉日。杨扬五更起身，把杨承叫起来，让他穿上前天从成衣铺买来的新衣，再三叮嘱见了朱老秀才要恭敬，以后要好好读书。
天刚蒙蒙亮，便带上十二色礼品，坐了轿子出发了。
朱老秀才坐馆的私垫位于朱庄村头，一大一小两间屋子，屋前一个大池塘，塘边两株垂柳。此时天色尚早，馆门紧闭，塘边几个洗衣妇人的说笑声不断传来。
杨扬神情肃穆，站得直直的。
杨承感慨不已，这是他第二次站在私垫门前准备入学。前一次，是他六岁时，父亲送他到族里的私垫。想到父亲殷切的目光，杨承心里一黯，不知接到噩耗的父母，可承受得了丧子之痛？
“哭丧着脸做什么？”耳边传来杨扬一声低喝：“每次到学馆就这个样子，再这样，瞧我不打断你的腿！”
不是说要上学么？先生还没到呢，这就反悔了。杨扬对这个顽劣的长子真是恨铁不成钢，要不是在私垫门前，他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都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自太祖开国，规定了各项制度，划分了士农工商，商贾就是被人瞧不起的存在啊。有钱有毛用，连绸缎都不能穿。要是家里能出一个秀才，啊，不，就是童生也行，他杨大老板就能直起腰板走路了。
想到吴氏生的两个儿子，一个贪吃，一个蠢笨，唯有将希望着落在长子身上，偏偏长子聪明劲不用在读书上，天天变着花样玩，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杨承傻眼了。自从来到这儿，这位便宜老爹，看着挺慈爱的啊，怎么这会儿说翻脸就翻脸？
“这次你再不好好学，我打折你的腿！”杨扬恶狠狠道。
你是亲爹么？杨承分辩：“爹，是我自己要读书的，怎会不好好读书？”
“别当我不知道，”杨扬道：“你不过想借着读书的幌子逃避你娘的管教。”
吴氏到底吹了多少枕边风啊，杨承无语问苍天。
“你给我听好了，这次要是朱老秀才再喝令你退学，我就真的打折你的腿。”杨扬加重语气强调，见杨承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更怒，警告道：“你已经让朱老秀才赶出来三次了。再有第四次，我一定不饶你！”
吓，原来的杨承这样顽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