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室血脉
李恪猛地睁开眼。
眼底的涣散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像冬日里的湖水，深不见底。他死死盯着长孙无忌的眼睛，没有半分躲闪，声音冷得像冰：
“太尉这话，是在质疑父皇的决断？还是在挑拨皇室血脉？”
长孙无忌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清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快得像错觉。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
“老臣只是实话实说。”
“殿下若是识趣，就该安安分分待在王府里，读读书，养养病，少管不该管的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恪苍白却紧绷的脸上，“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
可那未尽的威胁，像一块巨石，压得整个暖阁都喘不过气。
长孙无忌走后，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德全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颤声说：“殿下，您刚才……您刚才怎么能跟太尉那么说话啊？这要是传出去，可怎么办啊！”
李恪坐起身，一把扯掉额间的素帕，随手扔在榻边。帕子上的凉水溅在软垫上，留下一小片湿痕。他的眼神里再无半分病态，只有一片清明，还有一丝刚压下去的怒火。
“不用装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既然已经察觉，再装下去也没用了。”
就在这时，李恪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低沉如钟鼎轰鸣，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严，仿佛从千年岁月深处传来，震得他的耳膜都在发颤：
“竖子，早该抛却这苟且之态！帝王之路，岂容藏头露尾？”
李恪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四顾——暖阁里只有他和王德全，熏球里的檀香还在飘，窗外的柳絮还在飞，没有第三个人。
“谁在说话？”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朕，始皇帝嬴政。”
那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自带一股统御四海的压迫感，仿佛说话的人正站在咸阳宫的高台上，俯瞰着万里江山。
“观你身负两朝龙血，却作疯癫之状，躲在这方寸王府里苟活，枉对这千年难遇的改命之机。”
李恪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始皇帝嬴政？
那个扫六合、定乾坤，统一文字、度量衡，开创华夏帝制的千古一帝？
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不必惊惶。”
嬴政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洞悉世事的冷静，像一双眼睛，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朕游历千年，见你命格本是死局，却能借异世之魂逆转，可知你非庸碌之辈。”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那长孙无忌挟外戚之权，欲立懦弱之子李治为储，他日若让武氏妇人篡国，你李唐江山便如周室东迁，再无一统之威——你愿见此局面？”
李恪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不愿！
前世在史书里，他见过武则天如何屠戮李唐宗室——越王贞、韩王元嘉、鲁王灵夔……一个个皇室宗亲，要么被赐死，要么被流放，连尸骨都找不到；他见过中宗李显被软禁在房州，每次听见武则天派来的人，都吓得要自杀；他见过睿宗李旦被废黜，连年号都被改了又改。
那是李唐皇室的血泪史。
如今他成了李恪，手握改写历史的机会，怎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可……”
李恪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艰涩，像喉咙里卡了沙子。
“我母妃是隋室之女，满朝文武都以‘隋孽’视我，连父皇对我都有猜忌。我没有兵权，没有世家支持，纵有野心，又能如何？”
“血脉？猜忌？”
嬴政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嗤，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清脆却冰冷。
“朕当年以诸侯之子的身份，承的是秦庄襄王留下的危局——六国旧族皆欲诛朕，关东百姓不服秦制，连吕不韦都想把持朝政。可朕怎么做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朕杀嫪毐，逐吕不韦，灭六国，统天下，创帝制，定乾坤！血脉从非帝王之绊，唯实力可定乾坤！”
“你父李世民能在玄武门弑兄杀弟，夺位登基，靠的不是血脉，是实力！你既承他‘英果’之名，为何无争天下之勇？”
这番话如惊雷般在李恪脑海中炸响。
是啊。
李世民当年的玄武门之变，何尝不是破釜沉舟？那时他只是秦王，面对的是太子和齐王的联手，可他还是赢了。
自己如今虽处险境，却比当年的李世民多了前世的记忆，多了洞悉未来的先机——他知道李承乾会谋反，知道李泰会失势，知道长孙无忌的阴谋，知道武则天的野心。
他为什么还要自怨自艾？
李恪抬手按在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有力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股灼热的力量。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起的斗志，像燎原的火种，烧遍了四肢百骸。
“朕该如何做？”
他下意识地改用了敬称，语气里满是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嬴政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认可，那股压迫感也淡了些，多了几分指点江山的从容：
“第一步，先除你这‘疯疾’之名。”
“明日起，你便‘清醒’过来，以安州封地的实绩立信——流民安置得如何，赋税增长了多少，豪强是否收敛，这些都是你的资本。”
“第二步，招贤才，练甲兵。安州地处江淮，是富庶之地，也是兵家必争之地，你可借防备江淮水患之名，暗中训练私兵；再派人寻访不得志的寒门士子，为你所用——世家靠不住，寒门才是你最坚实的根基。”
“第三步，等。”
“等长安内乱起——李承乾谋反是定局，李泰争储不会善罢甘休，长孙无忌会从中作梗。到那时，你便以‘清君侧、诛佞臣’之名挥师入京，夺储君之位。”
“登基之后，再削世家、固集权，废黜那些牵制皇权的旧制，让你李唐江山，如朕之秦制般，传之万世！”
李恪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身上的疲惫仿佛被这一番话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窗外的柳絮依旧飘飞，可在他眼中，已不再是暮春的萧瑟，而是风雨欲来前的预兆——是属于他的风暴，即将来临的预兆。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风裹着柳絮吹进来，落在他的衣襟上。他望着长安城的方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那个藏着无数阴谋的权力中心，那个他必须拿下的地方。
缓缓握紧了拳头。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却充满了力量。
龙困浅滩的日子，到此为止。
从今日起，他李恪，要以始皇帝为鉴，凭己之力，争大唐帝位，护李唐血脉，创不世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