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世人选择
看守死了，就连拉住金色大鱼的长绳也随之断掉。
得此喘息机会，大鱼迅速沉入深潭之下，水面只剩一阵密集泡沫升腾而起。
拉着长绳的使者在巨大反作用力下，朝后方连续翻了几个跟头。
待起身之后，水面已然彻底平静。
只留下些许暗红颜色，逐渐与潭水彻底混合。
见状使者瞬间勃然大怒，一脚踢开身旁想要帮忙的赵虎，眼神阴鸷咬牙切齿。
“谁，是谁！”
“胆敢与我祈仙殿作对，当真是活腻了不成。”
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放在十余丈外的山道上。
那里有匹良马，正驮着一位悠然从容的年轻人踱步而来。
而马老头更是瞪大了眼睛，要知道在不久前他还和这个年轻人有过交流，这么长时间难道对方一直都没有离开？
此时许负已是骑着马来到近前，视线在马老头身上一扫而过。
对于此人的做法他不置可否，人生本就要做出诸多选择。
好也好，坏也罢。
马儿越过尸体，随后在距离深潭两三丈位置停下。
还未出声，那祈仙殿银使的声音却率先响起。
“对面是哪位朋友，为何要坏我祈仙殿的好事？”
随后满眼嗤笑，讥讽道：
“年纪轻轻，莫非你家中长辈没有教你出行在外要小心谨慎？”
“小小年纪却学人行侠仗义，也不知是谁给你的胆子！”
“今日本使就教教你，路边的闲事最好不要管。”
话音未落，盛怒之下的银使身形闪烁间已是朝着许负杀去，浑身气势凛冽显然全力出手。
剑啸之声响彻静谧山林，其眼中尽是残忍且嗜血的意味。
双方距离本就较近，几乎是眨眼时间两人已近在咫尺。
眼见祈仙殿银使剑光落下，那骑在马背上的年轻人却还是一脸漠然毫无反应。
见状赵虎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幅度，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他们见得多了。
多半是被家里人惯坏，总以为自己有点实力，行走在外就能横行无忌。
岂知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到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脑海中念头一闪而逝，下一刻场上便传来惨叫声音，随即只见一道人影倒飞出去。
顷刻间大量鲜红血液，洒落虚空。
两人还来不及发出叫好声音，就见那年轻人竟然仍是全须全尾坐在马背之上？
那倒飞出去的是谁？
银使大人乃先天武者，但这年轻人看上去最多不过而立之年。
怎么可能？
两人僵硬着侧头看去，却见殿内过来的银使大人瘫软在地浑身抽搐，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
大量鲜血在对方身下堆积，甚至就连嘴巴里也被血沫所灌满。
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里充满恐惧以及不敢置信的神色，似乎没有想到自己堂堂先天武者竟然连一击都接不下。
见状两人倒吸一口凉气，瞬间便觉浑身如坠冰窟。
而赵虎最先反应过来，当即跪倒在地朝着许负疯狂叩首。
“少侠饶命，少侠饶命！”
“今日之事小人本就不愿，全是此人强行逼迫而成。”
“小人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家中孩童。”
“少侠行侠仗义想必定然是心善之人，还望此次饶了小的一命。”
此时另外一人也反应过来，学着赵虎模样跪倒在地不断高呼饶命。
场中景象被远处马老头尽数看在眼里，刹那间只觉心中郁气一扫而空通体舒坦。
之前他也是这般跪倒在地哀求对方，结果却换来无情嘲笑，还要面临断绝香火的可能。
现在风水轮流转，该他笑了。
一定是之前上天听到他的祈祷，所以才会派出这样一位少侠前来拯救马家。
能见到仇人身死，他也能瞑目了。
深潭前两人的求饶之声只持续数息时间，随后整片山林便陷入死寂之中。
而地上再次多了两具尸体。
翻身下马许负缓缓行至潭水前捡起地上枯枝，随后按照频率在青石上轻轻敲动。
如此良久，平静水面竟是再次浮现阵阵涟漪。
它又出来了！
见到这一幕许负不由心生感慨，或许这就是此类生灵与人最大的区别。
随即掌心上浮现阵阵灵光，屈膝蹲下将手放入水中。
片刻时间，那金色大鱼竟然是慢慢游至岸边任由他抚摸。
见状许负悠然一笑，操控灵力将还在其躯体上带着倒刺的长矛取出。
过程较为痛苦但大鱼还是强行忍耐下来，双眼如一汪清泉毫无半点杂色。
而在灵力滋润下，伤口快速愈合。
做完这一切许负才从地上起身，目光看向水中大鱼轻声道：
“以后还是别这么笨了，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
“且那些人多半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下面有地下暗河的话，最好还是离开此地再寻修炼之所。”
“希望日后许某能有机会，再次见到你的身影。”
“去吧，下次多长点心眼。”
言罢随意摆了摆手转身回转马背，看着那浮在水面的金黄大鱼慢慢沉入深潭之中。
待水面恢复平静，才调转马头从马老头身前经过。
哪知对方竟是瞬间跪了下去，朝着许负不停叩首声音哽咽。
“小老儿全家都谢过仙师大人大慈大悲救命之恩，也谢仙师能救治金大人。”
“此事一过，小老儿无颜再见金大人。”
“我这等残躯一具只能是以死赎罪，不然良心实在难安。”
闻言许负眉头微挑，诧异道：
“你若是死了，家中其他人怎么办？”
片刻后马老头长长叹息一声，在空中显露一连串白雾。
双眼混沌，脸上充满回忆。
“小老儿庇护了这个家一辈子，结果临老之时还被逼着做出这样忘恩负义的事情。”
“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此后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接下来的路还是得由他们自己去走，小老儿该去找他娘了。”
“临死之前能见仇人授首，倒也能死而瞑目。”
“倒是仙师大人的恩情小老儿无以为报，只能记在心中待来世衔草结环以报。”
说完马老头又朝着地面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随即起身朝着深潭走去。
一边走，一边将身上所有衣物脱下。
行至潭前，没有犹豫纵身跳入冰寒刺骨的潭水之中。
激起的巨大浪花在十余息后彻底恢复平静，一切都恍若从未发生过。
见状许负面色怔然，想不到这个世界竟然也还有这样纯粹的人？
他还以为马老头会喜极而泣然后回去与家人团聚，至于其口中的“金大人”，多半也只是其日后的一场谈资而已。
可世事难以预料，每个人的选择也总是有所不同。
他太肤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