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肥皂泡
余尽看着菱形车窗外飞快后退的城市景色。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驾驶座上的李丹七忽然说。
“哪一句？每一句？”他心不在焉的问。
“关于为什么坚持要让你加入。”尽管有自动驾驶系统，李丹七仍是目视前方。
“你说的头两个原因，也是我之前认为麝香想要吸纳你的原因，都很合理。不过现在想起来，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还有很多。”
“但是他却对你的加入非常坚定。甚至从很早之前，就促成了让你来测试《皮斯之日》第一章的事情。要知道，你的名声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不算好。”李丹七勾起嘴角。
那是自然。余尽心道。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性格和行为方式在众人眼里的评价。
“我调查了你的详细背景，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我又问了麝香，不过你应该懂的。”李丹七又道，露出个些许无奈的表情，“每次他都胡说八道一通。”
“不如说说你调查出了什么。”余尽缓缓道。
李丹七快速瞥了他一眼。
“你和我们一样，是二十一世纪七十年代那批集中体外培养的试管婴儿。”她轻声道。
余尽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改变，甚至没有回头。
“原来你们也是啊。所以是同卵双生……”他的语气没有疑问之意。“我记得那是最后一批。”他转言道。
“对，七十年代后发生了数次技术灾难，很多科技都倒退回了较为原始的状态。人工培育婴儿，以挽救全球人口危机的【扶灵计划】也被永久终止。这些你应该很有体会，就不细说了。”李丹七面色严肃。
“由于【扶灵计划】当时已经受到干扰，这一批的婴儿数量并不多，只有两万五千名，放在全球人口中对比的话只不过沧海一粟。我也曾设想，是否这是你的特殊之处。”她摇摇头，继续说道：
“但我研究了【扶灵计划】的大量资料，再加上我和麝香这两个样本，最终我必须得出结论，这计划所生产的婴儿和正常人并没有明显差异。
也许我们三人都是【扶灵计划】的产物这件事，确实是种巧合。”
“我怎么听说，【扶灵计划】所使用的机器母亲，会导致有些婴儿对人类正常情绪的感受力下降，长大后缺乏感情上的同理心呢。”余尽语气平淡。
李丹七看了看他，她面上闪过一丝可以称为是“遗憾”的情绪。
“在【扶灵计划】初始，确实有这样的后天情况，不过你不是。我对你进行过基因检测。”她很快恢复了平静，“你天生对恐惧，愤怒，悲伤等负面情绪的感受力几乎是零。对大部分正面情绪的感受力也低于正常人。
因此，你的共情能力也极低。大多数情况下，你是依靠逻辑和人性大数据来推测别人的感觉和行为。
幸运的是，你的逻辑思维能力非常不错，所以你的推测往往是正确的，从而使你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行动和反应。”
“基因检测……《皮斯之日》测试那天，你拿了我的头发？”余尽“呵”了一声，他想起那天李丹七道别时俯下身跟他讲话的情形。
防不胜防啊……他心中叹道。
这着实是件不光彩的事，如果是对其他人，李丹七很有可能会诚恳地请求对方的谅解，不过对余尽她莫名其妙地觉得没有什么好客气的。
“之前在《皮斯之日》中，我只以为你是个普通的心理变态，因此对你进行了很多不符合实际的指责。我错了。”
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你不是个普通的心理变态，你从培养皿里出来就是完全体。是我低估你了。”
“我就把这当做是称赞好了。”余尽确实如李丹七所说，对她的评价没有任何生气的反应。
李丹七又看了他一眼，他这次注意到了。
“我对有些事情还是有感觉的。”他笑了笑。
李丹七微微觉得有点脸上发烧，她试图保持严肃，顿了顿，继续说道：
“对。很难得的是，有一件事你能感受的到。这也很可能是你选择当前职业的原因。”
她下意识的又看了余尽一眼。
捕捉到她的目光，余尽哈哈大笑。
“你是在对答案吗？”他嘲讽道。
他仿佛一下精神了起来，侧过身子，敲了敲李丹七面前的行车仪表盘，说道：
“这些都是我早就知道的东西，因此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惊讶。而且你明明知道，我不会生气，不会惭愧，你又何必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呢？”
他又大笑了两声，道：
“我替你说了吧，我能强烈感受到的那种东西，叫做有趣。比如说现在的你，你说几句话看了我八十次，还露出那样的表情。你在干什么？你的性格哪儿去了？”
好像有什么气氛在空气中像个肥皂泡一样，碎的渣都不剩。
去死吧神经病！李丹七心里发出尖叫。
余尽笑个不停，打量着她，又道，“你在心里骂我对不对？这很容易看出来，而且我对此非常有经验。”
李丹七甩过头，透过挡风玻璃死盯着前方路面，抿着嘴不出声。
“好了好了。”
余尽举起左手，止住笑声，一瞬间内恢复了平常的神态。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沉声说道：
“我问你，为什么11GE给你们的信息会缺少那么多重要的部分？”
他指的便是那封淡紫色的立方体邮件上的缺口。
……
李丹七半晌没有接话，余尽耐心的等待着。
“我们猜测他也不知道那些缺失的信息是什么，因此向我们寻求帮助和合作。”良久，她冷冷地说。
余尽重新坐直，平静地道：
“天底下那么多出名的组织，即使是在游戏行业内，比斑鹿名头更响，更有实力的公司也不在少数。他为什么单单把这种惊世骇俗的秘密和你们共享？”
李丹七沉默着，陷入思考。
“合理的推测是，他将类似的信息发给了所有他认为有潜力的团体。这其中，只有斑鹿破解出了他的加密，看到了其中的内容。”过了一会儿，李丹七说。
“要么就是其他收到信息的人，处于某种困境中，或是不想暴露。”她想了想，继续补充道。
“破解那信息的难度如何？”余尽眯着眼睛，靠上椅背。
“不简单。”李丹七停顿一下，道：“但我认为，当今世界上起码有两百个人左右可以完成这种程度的破解。”
“两百个？”余尽重复了一下数目，微微一笑，“那看来我也可以。”
他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
“很奇怪。”他说。
“哪里奇怪？”李丹七道，她的语气听起来兴致不高。
“除非麝香对你有所隐瞒。”余尽自顾自的说着，“否则唯一的解释就是，你们也有特殊之处，而你们和我一样，并不知道自己特殊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