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再试
唐应凯和范霖在办公室里等到快九点，王兵才回来。
王兵进屋后先说老马他们找到了一个牛皮纸袋子，被埋在一个树坑里，还是小崔尿急想要找个地方解决一下，找到了这棵树，低头看到了树坑里有个小土包，因为光线很暗，他看不清，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下就看出土是新翻上来的，他蹲下用手扒拉了几下，牛皮纸袋就露出来了。
然后又说了领导同意找心理学专家共同商讨出一个审讯方案，但时间必须快，明天下班之前，马星辰妈妈的情况必须向省厅汇报。
一天的时间，能让马星月开口吗？
唐应凯一夜没睡。
他看了老马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正如他推断的一样，是马星月跟高兰露骨的聊天记录和少儿不宜的照片，还有一张被撕碎了的手写的便签，技术部门今晚要加班还原。
他能大概猜到便签上写的内容，是一位哥哥对弟弟的恨铁不成钢，所以马星辰只是违背马星月的意愿，把高兰扔到了猫咖店，却没有想过要带着哥哥一起走。
回家之后，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向专家们表述清楚自己这段时间的心得。
可惜，转天来了三位专家，没有一个人问他的意见，他们在听完王兵详细的案情分析后，就开始研究方案，到下午一点多，就提出要提审马星月。
唐应凯没资格待在审讯室旁听，只能站在隔壁看着。
两个小时的审讯，马星月除了嘲讽的微笑，没有说一个字。
专家们气愤的离开审讯室，重新回到会议室再次商讨下一个审讯方案。
可王兵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一旦省厅知道马星辰妈妈的尸骨马星月妈妈的家里，L市警方来带走马星月是必然的。
王兵坐不住了，他没有参与专家们的讨论，回到办公室猛抽了几根烟。
唐应凯看着王兵，又看了看范霖，二喜，老马和小崔。
这几个人的脸上好像都写着绝望。
按理说专家身边，怎么也得留俩人，但他们都坐不住，也听不进去专家的分析，索性就都回来了。
办公室里人很多，却没有人说话。
唐应凯抬头看了看表，已经四点多了，他站起身说：“让我再单独跟马星月聊聊吧。”
“你想到方法了？你之前说过让他情绪激动起来，自己就会口不择言，可那些专家说要循序渐进的攻破马星月的心理防线，可马星月理都不理他们……”
王兵瞪了一眼激动的范霖，范霖只能住嘴。
唐应凯说：“我也不是有方法了，最了解马星月的人是我，至少我能让他开口，只要他开口了，总还能有点机会。”
王兵问：“还是你自己聊？”
“对，我自己。”
王兵起身说：“走，再试一试。”
……
审讯室里，马星月坏笑着看着唐应凯说：“我以为因为你无能，被他们给撸了。”
唐应凯摆了摆手说：“我就是纳闷，我也有同学在国外生活，他们说在国外没有车会很麻烦，你又不差钱，为啥不学学？”
马星月收敛脸上的笑容，探究的看着唐应凯，他一直说自己没有国内的驾照，可没说自己不会开车。
“不用这么看着我，咱俩之间不应该还对对方有惊讶。”唐应凯说的很平淡，语调平缓的又问：“你是色盲还是色弱？”
马星月没能控制好表情，脸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惊讶。
其实唐应凯也是刚想通的，就在他问马星月为啥不学车的时候想通的。
“你怎么想到的？”马星月歪着头好奇的问。
“你做事滴水不漏，每一环都想得很仔细，要不是严小伟两次没有按照你的要求去做，警方很难找到你的破绽。”
马星月顿时直起腰板，皱眉看着唐应凯。
唐应凯刻意避开这个话题，说：“你问我咋看来你不会开车的？其实很简单，有几个环节，即使你没有驾照，按照你缜密的心思，你也应该把车开出去一段距离，但是你没有，要不然警方怎么能找到那片烂尾楼？”
马星月的表情开始有点凝重了。
“你不用琢磨自己哪里出了错，这不怪你，你没办法一个人把所有事都做了，在T市你需要严小伟，在L市里需要肖文君，他们俩都是人，难免做事的时候跟你的预想有些差距，多几个人传话都能传出错了，更何况是做事了。”
马星月沉下脸，说：“严小伟的话你们也不能全信。”
“你在教警察做事？哦，对了，你是个凡事讲究证据的人，严小伟的话能不能信，看结果就知道了，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全都可信，还有马星辰留下的东西，我觉得肖文君也会留下点啥，正好你说了马星辰妈妈的案子，并案侦查之后，能找到的直接证据更多，你想的回到L市就胜利了，有点想多了，你爸再厉害，他也不可能买通所有人，一位领导难免有政敌，而且吧……”
唐应凯拉了一个长音。
“你出手太狠，还留下了可怕的后续，这个后续不知道又要几条人命，这跟报复个人啥的不一样，只要看明白你的意图了，谁还敢护着？头上的乌纱帽不要了？而这段时间我们做的，就是把你做的事捋清楚，捋清楚了就能说清楚，说清楚了，你说你还出得去吗？”
马星月的视线避开唐应凯，像是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你们向上面汇报了马星辰妈妈的事了？”
“再说魏淑芬，你让马星辰去借车这一点，咋想都想不通，为啥呢？因为你压根就没想过严家人会露出来，要不然也不会用严小伟一次次的帮你送照片，而且……你2号去过烟酒店，趁魏淑芬不在，只有严小伟在的情况下去的，所以你为啥要让马星辰去借车？”
马星月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慌。
“在你的计划中，魏淑芬是该死的，你完全没必要让马星辰演这出戏，可你就这么干了，我想……你是怕见到魏淑芬，见到她，你怕自己控制不住，演不好这出借车的戏份。”
马星月的眼神瞬间变作愤怒。
“你看你，我一戳穿你，你就急，别急，一会儿魏淑芬就会来，也会知道你就是马星月，更会知道是你想要她的命，你们俩可以聊聊，或许有啥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唐应凯说的语重心长，内心则澎湃不已，他懊恼咋就早没想到用魏淑芬呢？他希望王兵在隔壁能明白他的意思，因为他看到马星月浑身僵住了。
唐应凯静静的看着马星月，马星月的呼吸明显有点急促。
唐应凯试探的问：“她伤害过你？”
马星月的眼睛如果真能喷火，现在的唐应凯怕是要化作灰烬了。
“又或者，你爸跟她……你看到了？”
马星月脸上的肉都在抽动，他狠狠咬着牙，脸颊两侧凸起尖锐的棱角。
唐应凯舒了一口气：“我说嘛，就算魏淑芬的妈妈介绍你爸妈认识的时候隐瞒了你爸的作风问题，你也不至于要了魏淑芬的命啊，别说我们见过魏淑芬两次，她可一句你的不好没说过，你们俩之间会不会有误会？一会儿她来了，你听听她的解释……”
“她就是一块儿烂肉！”马星月突然嘶吼起来，他想挣脱禁锢，他想把脑子里魏淑芬的脸抹去，可唐应凯偏一遍遍的提。
唐应凯，包括隔壁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马星月的命门竟然在魏淑芬身上。
门外的警员听到动静冲了进来，唐应凯忙说：“没事，他就是激动了一下。”
警员出去了，唐应凯叹了口气，看着马星月扭曲的脸劝道：“我看着魏淑芬这个人挺好的，你是不是听了啥传闻？不是我说你，传闻不可信，魏淑芬现在已经很可怜了，你不要再想着找她麻烦了，过去的都过去吧，谁都不容易……”
“我过不去！”马星月想站起来，奈何那椅子他带不起来。
“你过不去能咋滴？”唐应凯也调高了声调：“你杀不死她！”
“只要我能出去，她一定死！”马星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问题是你出不去啊！法院是你家开的你都出不去，你要是能出去，现在还会在这儿？听我句劝，魏淑芬来了，你们好好聊，我觉得你一定是有误会，魏淑芬那人还行……”
“你敢让我看到她，我连你一起杀！”马星月眼睛泛红，整张脸都扭曲了。
“没有了郭明艳，你还能咋杀她？”
“我不用任何人，我亲手杀！”
“不用别人？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谁都杀不了，不用高兰，你杀不了马星辰，不用肖文君，你杀不了马超月和马晓宇，不用郭明艳……哎呀你用了也没杀了魏淑芬，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那是郭明艳废物！”
“那也是你找的，她废物你还用她？”唐应凯吼道。
“再补一刀就行，就差一刀！”马星月瞪着猩红的眼睛，悲愤的喊道。
“这就是天意！还没看懂吗？魏淑芬没死，严小伟两次都没有按照你要求的时间做事，你还没看明白？天都不容你！”
马星月喘着粗气愣住了，然后紧缩眉头，脸上的狰狞还没有褪去，显得有点像精神病，他小心的问：“你说他没有什么？”
“没有按照你要求的时间，你让他晚上再去我那放信封，他怕耽误晚上出去玩，下去就去放了，要不怎么能抓住他？你让他3号凌晨去停在烂尾楼的车里放你准备好的那些聊天记录和照片，他不想转天早起，2号下午就去了，要不然马星辰咋会当晚抛尸猫咖店？明白了吗？你的所有计划都败在了魏淑芬和他儿子手里，哦，不对，准确说还有郭明艳，如果郭明艳再补一刀，至少你现在也算报了一半的仇，可现在，你出不去了，可你的仇人会活的好好的。”
马星月面色瞬间苍白，他明显感觉到头上的血朝脚底涌去，他像是终于明白为什么到现在他还在这里没有出去，也正是因为想明白了，他跌坐在审讯椅上，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完了，全完了。
唐应凯敏感的神经顿时被拨动了，他下意识的直起腰，马星月现在的表现不在他预想之中，他的本意是拖延时间，拖到王兵找人将魏淑芬带来，虽然刚才马星月的表现已经可以作为直接证据，至少可以堵住上面领导的嘴，但离他真正认罪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是唐应凯认为的。
即便警方知道严小伟去烂尾楼送照片和聊天记录，以马星月狡辩的能力，这都不叫事儿，咋就会突然泄了气呢？
唐应凯马上回忆刚才自己说过的话，是哪一句让马星月觉得无力辩解了？
唐应凯眼前突然一亮，他笑道：“你2号下午就在烂尾楼，你没看到严小伟，也与马星辰错过了，那个时间你在干啥？你在挖坑！”
唐应凯刻意没用询问的语气，说的时候目不转睛的盯着马星月。
马星月浑身僵了僵，闭上了眼。
唐应凯下意识的看了看一侧玻璃，王兵应该知道马上去提审严小伟，问问他到底当时有没有看到马星月。
唐应凯怕马星月静下来后突然脑子回来了，收回目光马上又问：
“你这个人很是奇葩，31号晚上杀了高兰之后，你提前找好藏尸地，尸体也运了过去，那地方很难保证长时间没有人去，埋在那倒是很难被发现，你怕马星辰情绪失控，依着他没有马上埋尸我能理解，可你打算埋尸的地方就在烂尾楼，根本不用借车，你为啥要借车？就因为你借车，才导致马星辰有了机会抛尸猫咖店，你这案子才这么早就被查了……”
唐应凯突然顿住了，他长大嘴巴吃惊的看着马星月。
马星月惨然一笑，说：“想到了？”
说完，他努力让自己坐直了，难得认真的看着唐应凯说：“如果五年前我回来那次就去你工作室聊聊，或者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