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假道灭虢（五）
建安十年二月，徐州军晁雄部和宋襄部在沿蔚汾河东线代县西遭遇兀良合台部，深受敌军火器之苦的兀良合台思出对策，以骑兵执铁盾奔行抵御敌军子弹，突入宋襄步兵阵地，重创火枪军，宋襄也在此役中不幸阵亡，徐州军锐气受挫，退守代县，兀良合台闻南线匈奴惨败，加之自身损失也惨重，遂撤军返回蓟，随后双方交换战俘，至此罢兵。曹昂遂以晁雄救援不力治罪，将其降职三级，贬为军侯，命其随水军南下，戴罪立功。
二月，荆州的上空已经是阴云密布，风雨欲来，曹昂的目光已无暇西顾，他投向南方、投向襄阳，在那里，他所行的棋局中正行出最关键的一步。
襄阳已经全城戒严，这一日黑夜深沉，河岸上薄雾弥漫，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点金商行的刘掌柜便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朝外张望，他的帐本忘在商行了，商行离他家不到五十步远，跑快些或许能拿回来，可是他又不敢将脚迈出大门，一天来，他感到越来越恐惧，襄阳发生的一切让他坐卧不安，他不知发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东家告诉他，听说是州府出事了。
沉闷的夜空暗藏杀机，突然，他觉得眼睛一花，对面伊籍大人的府外似乎有个人影闪过，正当他在凝望伊籍府邸之时，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蒙着面罩，鬼一般的眼睛正阴森森地盯着他，随即又突然消失，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缩进屋里，站在门厅里颤个不停，随即又关门落锁。
夜色更深，沿着街角传来了沙沙的奔跑声，还有轻微的马蹄声，这些声音就在刘掌柜家附近停了下来，刘掌柜起身、坐下，起身再坐下，最终还是克制不住窥视的欲望，透着过门缝偷偷向外张望，他越看越心惊，张大的嘴巴竟然没有能回过去，他看见了上百条黑影在闪动，如追影随风般，一些分布在房角，一些聚集在大门口，他们手中竟然都、都拿着刀子。
刘掌柜猛地将手含在嘴里，他想喊，可是他喊不出来，一队巡逻的军士就从他门前经过，视若无睹地扬长而去，刘掌柜往后退了两步，惊恐得脸都变了形，他突然明白过来，伊大人家要被灭门了，他蓦地扭头，拼命朝里屋跑去，他要叫醒全家人，要让他们全部都藏到地窖去。
伊府外的黑影依旧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俨如石人，夜越来越深，房子和树木都屏住了呼吸，似乎在等待什么。树叶轻轻摇曳，远处传来公鸡的报晓声，黎明前最寒冷的一刻正悄然过去，府前的黑影群终于动了，象约好似的，缓缓地抽刀出鞘，在月黑星疏的夜里，刀刃寒光逼人，几个黑影飞身跃过高墙，很快门内传来几声沉闷的倒地声，门锁破裂，整扇门吱嘎被拉开，黑影一涌而入，骤然，魏府里传来一片凄惨的哭叫声，声音划破夜空，地窖里的刘掌柜惊恐地堵住耳朵，随即无力地垂下了眼皮。
公鸡的报晓声俨如阎王的催命符，几乎是同一时刻，黄忠府、马良府、霍峻府、向朗府等等，襄阳十多家公卿大臣及纷纷遭到黑衣人袭击，或灭门或杀戮警告，直到天亮时，整个襄阳依然笼罩在血腥之中。
半夜里，张允募地从沉睡中醒来，象是有什么声响惊动了他，他操了揉眼睛，房间里依然灯火通明，壁炉里的木材正烧得正旺，几个小太监也趴在桌上睡着了，张允暗骂一声，刚要趴下再睡，可又突然象想到什么，象弹簧般跳了起来，他举灯小心地来到屋角，拉开一只活动的柜子，在柜子后面露出几排手腕粗的铁栅栏，这里竟然是一个秘密牢房，他将灯再举高一些，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见牢房的一角绻着一堆黄色的衣服，这才点点头，“一切正常!”，他正准备离开，不料衣服动了一下，黑发落地，抬起一张惨白的脸来，眼神疲惫而空洞，他微微看了一眼张允，头又无力地垂下，他便是当今刘表长子刘琦，一个月前便被囚禁于此，起初声色俱厉，随而哀求哭泣，但却没有一个人理他，而现在，他的嗓子已经喊哑，身心疲惫，赢弱之极，他已经猜到是宫廷政变?可自己身在哪里?为什么他的失踪却没有引起半点异动，而眼前这个人曾是父亲最信任外臣之一，现在却成了看押他儿子的牢头，刘琦不知是该哭还是放声狂笑，以示对命运的嘲讽。
张允冷漠地和她对视一眼，仿佛在看一尊泥塑或是木偶，应该就是这几天了，蔡瑁发动政变的日子，只要他的新主子一脚踏上金銮殿，那时就可以用一杯毒酒送这个无能之人归天，而他就可以美美地享受下半生的荣华富贵。
就在他的目光转向柜子，要将它归位时，将他惊醒的异响再次响起，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象是金戈铁马的喊杀声，又似乎夹杂着临死前的惨呼，这声音围着房子打转，使房子战栗不已，突然声音又没了，他竖起耳朵，却听见公鸡在卖劲地报晓，张允急走两步，拉开了窗帘，又砰地推开窗户，第一道灰蒙蒙的曙光射进屋里，紧接着一股寒气从敞开的窗户中窜了进来。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不等张允反映过来，门口已经出现大群如狼似虎的武装士兵，杀气腾腾闯了进来，两个尚在睡觉的小太监顿时被惊醒，吓得钻进了桌肚。
“长公子在哪里?”为首军官怒目圆睁，举剑直指董宋臣喝道。
张允一惊，识得此人是蔡瑁心腹，镇南将军府亲兵将军蔡中，自己与他从来熟识，怎么现在象陌路人一般。
蔡将军，你这是何故?”
蔡中不语，一眼扫到尚未合拢的柜子，缓缓上前，猛地一脚踹开，眼睛射出一丝冷笑，他看见了此行的猎物：长公子刘琦。
刘琦也被巨大的响声惊动，慢慢地抬起头来，打量着对面之人，空洞的眼睛里竟慢慢放出光泽，这是父亲病重前刚刚提拔的亲卫将军蔡中，还曾在父亲和自己面前信誓旦旦效忠刘氏，怎么提着剑来见自己，难道、难道他是来救自己不成?一念既起，刘琦突然看到了生的希望，站起扑向铁栅栏叫道：“蔡将军，快救救我!”
蔡中却纹丝不动，眼皮垂下淡淡奸笑道：“长公子可知发生了什么事?”
刘琦的脸刷地变得惨白，无力地向后退了一步，“他不是来救自己的，否则还会站着给自己解释什么吗?”
他惨笑一声，靠着墙颤声道：“你说吧!我听着。”
“昨夜中郎将黄忠造反，用蓄养的死士血洗襄阳十多名户王公大臣府第，现在正在攻打州府，蔡将军正在率亲卫与反贼苦斗，蔡将军已经抵挡不住，又恐怕长公子被贼人利用，故命我来送长公子去见先州牧。”
“哈!哈!”刘琦突然狂笑起来，指着蔡中冷笑道：“我若是在州府中听你这样说，还倒真信几分，可你不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一个月了，你突然跑来说黄忠造反，你不觉得有点滑稽吗?我看是黄忠平乱才是真。”
旁边的张允正在奇怪，为何又突然变成了黄忠造反，听刘琦之言才突然反应过来，黄忠造反不过是蔡瑁掩饰罪恶的借口，张允突然感到一阵恐惧，这些事蔡瑁从不告诉自己，说明自己已经没有什么用处，难道他要、他要杀自己灭口不成，张允咽了口唾沫，腿发软，瑟瑟地抖起来，他刚想沿墙边溜走，却见蔡中凌厉的眼光扫来，他顿时吓得禁若寒蝉，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