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假道灭虢（二）
经过几次战斗洗礼的徐庶开始逐渐变得老练深沉，他二天前奉命从唐县北上，目的地是代郡代县附近，那一带山势连绵百里，太行山西北麓一线，象一座巨大的屏障，扼住东去的官道，从并州来的官道便从这里分岔，一路北上又转直，沿蔚汾河再东去数百里便是蓟城；而另一路则沿上方谷古长城遗址南下，绕过古长城遗址便是刘备的老家涿郡，官道在这里再次分岔，往南可去冀州唐县，往东北经涿州良乡县最终可抵达蓟城，徐庶的任务便是阻击南路的匈奴军，曹昂最后发来的手令只有一句话：要好好教训这帮狂妄的入侵者。
“徐将军，已经到时辰了。”亲兵轻轻将徐庶唤醒，他微微睁开通红的眼睛，只觉自己刚刚睡下，怎么又要起来，尽管困得要死去，徐庶还是一骨碌爬了起来，外面脚步声已经密集，问候声，低低的喝令声，漱口声、架支铁锅的声音，一派忙碌，他作为这支军队的主帅，无论如何再也睡不下去。
徐庶匆匆穿上衣服，探头向帐外望了望，天上阴云密布，太阳是出不来了，天色一片灰暗，连空气都成了深棕色，周围一切都黑糊糊、灰蒙蒙的，看不见影子，万籁俱寂。望不见一丝云彩，只在西面很远处，有一大片灰蒙蒙羊群般的乌云，悄然慢慢向前伸展，有一抹淡淡的亮光从那云中穿过。
夜里没人叫醒他，徐庶反而一阵焦躁，说明等了一夜斥候还是没有归来。
“来人!”
“在!”值勤亲兵应声而入。“刘一凡还是没有回来吗?”
“回禀将军，刘军侯一直没有回来。”
徐庶隐隐有些不安起来，“难道匈奴人已经到了附近不成?”他的直觉并没有错，盼归的斥候队确实遇到了敌情。
派往古长城遗址的斥候军侯刘一凡是山东益都人，从士兵考上振威演武堂，出来后便做了军侯，做事稳重沉着，且有急智，徐庶便命其为斥候军侯，统率麒麟卫下一都五十名斥候。
刘一凡率领四十八名手下此时正沿着古长城南麓去一个哨所，那里应该有两名先期抵达的弟兄，但远远地，便看见令他目眦尽裂的一幕，两具尸体被吊在哨所前的大树上，看他们的衣着，分明就是自己的两名手下。
“遇到了土匪，还是匈奴人?”刘一凡吃惊不小，急命手下伏在草丛中，足足过了一刻钟，那里面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射一支火箭!”
立刻有士兵射出一支火箭，穿过树梢惊起一群飞鸟，看样子，附近确实没有人。
刘一凡放下士兵，很快便从他们身上的伤口判断出他们死亡的过程，他们至少遭遇到二十几职业军人的围攻，再有他们身上的软甲和军靴没有被剥走，说明他们遭遇到的不是土匪，只能是匈奴人，而且极可能是和他们一样的斥候。
众人下得山来，时值深冬初春之季，正是枯水期，不知名的河河床裸露，水也极浅，最深处不足一人，这时天色已黯，他们不敢点火，只胡乱吃些干粮便和衣在河滩上沉沉睡去，几日的翻山越岭已经使他们疲惫到了极点，刘一凡却不敢睡，和值勤兵一起警惕地注视周围的动静，大半夜就这样过去，他终于挺不住，倚在一块大石上迷迷糊糊睡去，时而，他似乎听见脚步声从头顶走过，他急得想喊，可又喊不出；时而，他又似乎听见某种怪异的声响，象咩咩羊叫，这下，他又没有介意，以为是耳朵的幻觉，可天破晓时，葛然，有个黑影朝他跑来，这是在上游值勤的斥候。
“我看见一条载满人的木筏?”他急促地说道。
“都是什么人?
“穿着幽州士兵的军服，约一百人。”“是匈奴人!”刘一凡从地上跳了起来，现在幽州哪里还有幽州兵。
“大家快起来，准备战斗!”他一面低喊，又一面回头问道：“离我们还有多远?”
“约三百步，拐个弯就可以看到”
众人挺身而起，拎起地上的武器，快速跑过沙滩，钻进了河岸的草丛里。
很快，三条筏子顺着不知名的河缓缓漂流而下，筏子上挤满了人，叽里呱啦，吵吵嚷嚷，显然没有发现异况，行至他们睡觉的地方，几条长索套上了一块长石，船慢慢地靠拢，几名士兵跳下水来，使劲地将船拉靠岸，性急的士兵蜂拥而下，淌水上了岸，突然有士兵发现了沙滩上凌乱的脚印，惊叫起来。
“杀!”刘一凡一声令下，铳枪吼鸣，冒起大片白烟，简直不用瞄准，铁子弹直朝密集的人群射去，河滩的匈奴军措不及防，一下子乱了套，簇成一团，慌慌张张后退，沙滩上直腿直脚扔下三十几具尸体，其中有的还在抽搐，有的还在痉挛，就象刚抓到的鱼，出水给扔到岸上。
爬在水中的蒙古军已经渐渐回过味来，他们遇到的也是小股敌人，人数甚至还没有他们多，这时，沿着沙滩又冲来一队匈奴军，使集结的敌人已经到了三百多人。
河滩上响起了暴躁的鼓声，匈奴军开始组织进攻，河滩上几乎要沸腾，子弹打在水面的嗤嗤声，应和着羽箭的尖啸声、伤者的呻吟声。
“糟糕!他们不是斥候”刘一凡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但已经晚了，看来只有消灭他们，才能全身而退了。
“开火!开火!”这是刘一凡沉着的命令声，重复着，一声比一声快，一声比一声急，他们人数不占优势，可他们的地形和武器却占着绝对优势，在远距离的攻击中，敌人的弓箭被高高的土埂阻挡，伤不着徐州军半毫，而徐州军居高临下，铳枪分为三排，此起彼伏，另外还有几个臂力大的，拉开巨弩，将一支支绑有铁火球的长箭向敌群射去。
铁火球落在水中爆炸，激起的白浪足有两丈高，匈奴军虽然人多，却被猛烈的爆炸和密集的子弹死死压住，有了经验的匈奴军再也不象从前那样，一味呆傻猛冲，将自己变成活靶，而趴在地上，缓慢地向前爬动，渐渐地，除了铁火球，铳弹已经无法再伤及敌人。
“撤!”刘一凡见形势已经对自己不利，立刻率领手下撤出战场，但撤出不到百步，迎面又看见了大股匈奴军朝他们杀来，足有二、三百人，有的挥舞着战刀，有的正弯弓搭箭，他们已经被截断了退路，
“不投降就砍死他们!”匈奴军疯狂地叫器，一阵羽箭射来，刘一凡的手下躲避不及，一下子被射翻了五、六个。
刘一凡见形势危急，不假思索地大吼一声：“大家跟我来!”现在唯一的出路，便沿着河滩往下游跑去。
天已经亮了，灰白晨曦照耀着颖河两岸，刘一凡已经可以很清晰地看出，出现在河两岸的匈奴军已经有数干人之多，他们正在砍伐拦路的树木，搬开石头，准备辟开一条较宽的路给后面的骑兵通过，看来这绝不是小股斥候，而是敌人的先头部队，难怪他在前方官道上没有发现敌人的踪影，原来他们准备走这里，刘一凡突然明白过来，这条河谷，若在春夏秋都不可能走，惟有在冬季枯水期有河床可行，若是穿过前方峡谷，便直接过了上方谷地界，比走官道要近二百里，而且极为隐蔽，看来匈奴人是要行奇兵取胜，想到这，刘一凡惊出一身冷汗，他们的主帅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看来这蒙古主帅极不简单。
这个情报异常重要，必须尽快报告给主帅，但后面的追兵却死死盯着他们，眼看越来越近，不断有弟兄被射中倒下，穿过一片乱石地，刘一凡蓦地停了下来，他指着两名手下喊道：“你们二人分头走!这里发生的情况你们务必要报告徐将军，敌人要走河谷，其他的弟兄们，跟我打这帮狗娘养的。”
当数百名匈奴追兵靠近，突然前方铳枪齐射，火光闪烁、硝烟飞腾，紧接着，几十枚铁火球飞来，在密集的匈奴军中爆炸，弹片横飞，血肉四溅，惨叫声四起，短短地片刻时间，匈奴追兵竟死伤一百多人，但却没有被吓退，反而嘶吼着向前冲来，同时，就在刘一凡的侧面，又有一股匈奴军约四百多人，正悄悄向他们包抄而来。
“打!”
刘一凡一声怒吼，他巍然屹立，面带冷笑，他手里握着徐州军刀，显得傲然、平静，他的军帽被一支流矢射落，虽然光着脑袋，但仍然气宇轩昂，威风凛凛。
“弟兄们，我们打光最后一颗子弹，再把突火枪砸碎!”
他们已经决心赴死，以血殉职，不辱使命，但死也要死得轰轰烈列。
匈奴军显然并不急于和他们肉搏，而把他们团团围住，一阵一阵的箭雨铺天盖地般射来，刘一凡的手下只剩下十几人，但余下的人只要活着，都依然要射出最后一颗子弹，与敌军决一死战，他们的脸熏得墨黑，他们的手被灼热的枪管烧焦，他们的视力模糊起来，双目充血，几乎全部都负了伤。
突然，匈奴人的羽箭停止了射击，战刀出鞘，如一群群恶狼，咆哮着向猎物猛扑上去。
“杀啊!”最后十几名徐州军战士挥舞着雪亮的战刀，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