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袁绍之死（四）
如果上苍再让袁绍重来一次，那他一定就会在当权之初，割掉世家独大的尾巴，学习曹操彻底将河北平民化，但他至死都不明白，当年他建议将董卓招揽入京城的建议，引起外戚集团和宦官集团的火并，士族集团少了这两大集团的压制，士族力量迅速崛起取代了两大势，成为新的统治阶级，而士族权贵利益盘根错节，环环相扣，他袁家不过是他们利益的总代表，若他们的利益有丝毫损害，那这个家族将即刻被推翻。
前期最有希望的袁绍，袁绍败亡后短暂的刘表，以及赤壁之战大胜的刘备，最后魏国实行九品中正制的司马家，但从来都不是唯才是举曹操和现在的曹昂。
但无论如何时光不可能倒流，袁绍也再没有机会，他身体已经僵硬，冰冷地躺在大将军府的龙榻之上，所有的雄心壮志、悲哀耻辱都随东去的黄河之水，了无踪迹。
河北群臣呆立在大将军幕府中，等待着袁绍的消息，一阵哀哭声传来，逢纪和高干捧一卷黄绫，木然步入大殿，泪痕未干，望了望静立的同僚，高干泪如泉涌，他展开黄绫缓缓念道：“孤为游历二十年，入朝廷仕宦二十年，人主十二年，自知无大过恶，死无恨，所恨者所创基业一朝而衰，与自古荒淫暴乱之君，结果有何区别?自古无不亡之国，亡国之君往往为人囚禁，或为俘献，或辱于阶庭，闭之空谷，孤所幸不至于此。卿等慎听，袁氏基业，以三子袁尚继之!”
读罢，高干缓缓跪地，仰天长泣道：“大将军崩了!”
幕府内群臣伏倒，顿时哭声一片，谋士逢纪猛地站起，急喊道：“各位，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定新君，再哭大将军。”大将军既定三公子为新君，他岂能不心急。
一言即出，所有的目光都刷地投向了跪在一旁的的袁尚，袁尚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一言不发，按理，这种天大的好事他焉能不喜，但事实上他在袁绍刚晕厥时候很高兴，俨然河北新主，现在他却想哭，这不就让他做亡国之君吗?或许从古至今没有哪个继任者像今天这样烫手过。
“老三!你快表态啊!”高干急走两步，站在他面前大吼道。
“是啊!河北不可一日无主，三公子，你就应了吧!”群臣皆纷纷附和，虽说古制须三推方好即位，可这个袁尚的态度似乎并不是这个原因，谁都知道，他无心即位。
“我才薄德鲜，无资格继承大业，各位还是推选德高望重的宗室继位吧!”袁尚吞吞吐吐，总算把心中的不情愿说出来。
高干闻言大怒，厉声喝道：“这是大将军的遗旨，你敢抗旨不遵吗?”
袁尚蓦地回头，怒视着这位表兄，高干一阵心虚，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三公子听我一言”军师逢纪缓缓走前道：“事实我河北并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虽曹军在城外猖狂，但据高刺史说，这两天曹军的攻势已经明显减弱，还有部分军向西边而去，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北方匈奴柔然已经出兵，曹军的末日就在眼前，若三公子即位，励精图治，我河北未必没有中兴之日，昔日袁大将军的困境比现在更不堪十倍，却能最终成就霸业，而现在将士用命，百官拥戴，怎会没有机会，只怕届时三公子的功绩，可追你父。”
群臣纷纷附和，袁尚万般无奈，他慢慢地站起来，走到龙阶前向南跪倒泣道：“不肖子孙袁尚，愿继承我父基业!”
群臣大喜，将袁尚请上龙座，拥立其为新的河北之主，龙座尚未坐热，袁尚又率百官进内府哭拜袁绍。
“此时之际，我、不!孤当该做何事?”他脑海里乱成一团糨糊，呆呆地望着逢纪。
逢纪苦笑一声，新主即位要做的事太多太多，可当务之急，还得安抚军心，莫要让那曹军趁乱打进城来。
“请大将军上城宣告天下，激励诸军百姓的士气!”
“这...”袁尚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走吧!”
守城之战，已到了第十日，连妇人也穿着男服上城助战，近百万军民万众一心，曹军竟无法攻破这百年古都。
曹操久攻不下邺城，心中烦恼异常。蓦然回首，死盯着东方大喊道：“子修!难道我看错你了!”
突然，远方传了一声低低的号角声，象浅浅的龙吟，片刻，天边出现了一条望不边际的黑线，大地开始震动起来，仿佛整个城市都被这伴着闷雷的震撼所倾覆，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立着，不知发生了何事?
此时曹军大营中热闹异常。曹操只听亲兵喜极而泣，旋又欣喜若狂地高声叫喊：“司空，咱们的援军到了!’
不久后，曹昂被曹军将士请入曹操中军大营，共商再攻邺城大事。
曹操一个志在天下的君主，一直生活在南征北战之中，从不拘泥于的活世间，可如今，他不仅仅要面对城池坚固雄伟的邺城，还要面对强势崛起的儿子。
他在主帅台上默默地注视着曹昂，恍然惊觉，儿子外放已经多年，这几年自己竟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儿子，还好，他目光亲切柔和，浑然没有半点暴戾之气，曹操微微放下心来。
“孤的孙儿还好吗?”
“她们三人都好，临行之前，我替儿女们给父亲问安。”曹昂微微欠身，他心里却有些后悔，早知是这个结果，就应把儿女送到许昌，让曹操也见见他们。
“大战过后，儿子不日去接她们母女，不日将一起到许都拜望父亲。”
“到时来了最好，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为父也是出征在外无法见到我孙。”
曹操迟疑一下，又问道：“大家皆言，邺城久攻不下，不知吾儿有何想法?”他虽是主帅，却也明白，曹昂带来二十万主力大军，这攻城大事，谁都不敢下决断。
曹昂微微一笑道：“我军大破袁谭，已占据军事重镇黎阳。不如在黎阳暂做休整，保持高压的军事态势。以待时机，邺城外漳河涨水之时，便是我军入城之际。”
曹操大惊，这不是复刻了下邳之战吗？邺城不就完了吗?他可是想完整的拿下邺城，日后作为曹军大本营之地。“这、这.....”半天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却听曹昂继续道：“当然洪水的范围不必像下邳之战时那么宏大，只需给城内制造压力，待城内立场不坚定者，引我军入城便可。”
当下，对于曹昂的意见，曹操让众人发表。不料众人的答复皆大力赞同立曹昂的意见。
当天夜里，曹操大帐里传出曹操的军令：“下令三军撤退黎阳暂做休整，并封曹昂为镇东将军、青徐大都督、徐州牧、冠军侯食邑郯县万户，提调青徐一切军政要务。北伐期间，行曹军右路军主帅，一切大小事宜可便宜行事不必请示。”
次日曹昂率徐州军将领拜谢曹操后，率领徐州军在邺城以东的平阳城驻军，与黎阳相呼应合围邺城。将冀州军压缩在邺城内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