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许都之旅（二）
荀攸的府前是一片不大的桃林，树上已长满嫩绿色的新叶，被春风剪得整整齐齐，在粗糙的树皮之间，还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红白色的突起，那是即将形成的花苞。
荀攸却无心思感受春意，他此时正踮脚在桃林前向远方大路眺望，低矮的目光时时被往来的马车打断，他恨不得拿架梯子爬上树才好，刚刚接到曹昂先送来的拜贴，虽然时辰未到，可是他早坐不住，已从府里来回进出了三趟。
下人们都深感惊异，在他们的记忆中，好象只有前年皇上来时，主人才这样着急过，难道皇上又要来了吗?各种小道消息早已传遍了全府，不少人都换上了簇新的衣服，早早把口袋都空出来，皇上来了，那可是有赏钱的。
一队骑兵踏着黄尘开来，片刻便将桃林扑得灰头土脸，曹昂跳下马来，见荀攸的府前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半大的家人坐在石阶上打盹，黑糊糊地大门关着，天已经变得昏黑，但那名家人显然失职，直到客人走近，他才蓦然醒来，惊问道：“客人可是徐州刺史曹昂?”
见曹昂点点头，他又象背书似的道：“我家老爷正在书房临贴，一时脱不了身，他吩咐了，若是曹刺史来，命我马上通报，曹刺史请稍等片刻。”
半响，门里才隐隐传来埋怨之声：“既然有贵客上门，怎不早点通报。”大门‘吱嘎嘎’地被拉开了，显然是经年不开，都有些锈住了。却只见高大的荀攸笑呵呵走出，穿着家常的衣服，手上还提着一支笔。
“曹公子真是性急之人，我还以为公子会几天后才来，没想到上午才别，天刚擦黑又见，真让老夫一时适应不过来，但也由此可见马融尚书所言非虚，李总管快快屋里请”又指指大门笑道：“我这大门是去年为曹公和叔父联袂来访时才开过一次。”
曹昂淡淡笑道：“子修来得卤莽，军师莫怪，军师既是家父老旧交，自然也是子修长辈，于公于私都应先来拜访。”
行至正厅门口，却见两个年轻人正笑笑走出，见有贵客上门，立刻闪在一边，好奇地望着曹昂，灯光下曹昂见二人皆目光清澈，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不由生了几分好感。其中一人便是几年未见的二舅哥司马懿，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荀攸急喝住二人，指着其中稍矮的道：“这矮壮敦实的，便是犬子荀适!”又喝道：“孽障!你还不过来见过客人，他便是你们在太学里整日争议的徐州刺史曹昂。”
二人听说他便是曹昂，眼中皆流露出惊讶之色，他们万万没想到，传说中的靠关系上位的曹昂，竟然和自己年纪相仿，而且还如此温文尔雅，司马懿则是惊讶曹昂竟然来的如此之快，不由暗暗点头。犹豫一下，荀适才上前勉强施礼道：“太学生荀适，见过曹刺史。”
曹昂见他行礼勉强，便知他们平时对自己的议论决非好话，便笑道：“你们素日所想的曹昂是什么样子?偶有功绩便靠父子关系上位?”
“那倒不是!”李哲挺直腰来，目光炯炯地盯着曹昂道：“曹此时爱惜百姓，重视官学，什么都好，明明是年轻人，但路走的太顺，怕日后难免志得意满难成大气。”
“畜生!你在说什么!”荀攸一声暴喝，手指着儿子，浑身颤抖地骂道：“曹刺史是为父请来的贵客，你竟敢如此无礼!还不快跪下赔罪。”
荀适却脖子挺得硬直，大声道：“孩儿所言句句是实，青天朗朗，难道也要绝人于口吗?”
“反了!反了!”荀攸气得眼睛充血，捡过一根木棍，嫌轻，又扔掉，眼光四处寻睃，曹昂见了不禁好笑道：“军师何必动怒，公子敢说实话，这是好事。”他摸出一块晶莹碧透的玉佩，递过去道：“这是我攻下北海所得，就凭你敢说实话的勇气，我特赠于你。
荀适一仰头，毫不理睬，旁边人情的颇为老练司马懿却笑笑接过道：“我倒认为曹刺史如此年轻便高歌猛进，更重要的心怀天下才的大义，相信有得力之人辅佐便万事俱备了，这玉佩高古，待我换些米粮去赈济灾民。”
曹昂见他从容自然，神情毫不作伪，心中暗暗奇之，便对荀攸道：“仲达倒是机警！”
荀攸见他不恼自己儿子，这才微微放下心来，遂答道：“司马公子乃曹刺史内兄，我便不多介绍了。他为犬子好友，今日来府与犬子游玩探讨一番。”
曹昂笑一笑脱口而出：”你的兵法十辩写了吗?”
司马懿猛地睁大了眼睛，心中的惊骇难以形容。“我并未告知家人亲朋他、他怎么知道我想写兵法？”他呆望着曹昂，身体仿佛僵直一般，曹昂也凝视着他，眼中闪着淡淡的神采，他正暗暗寻思办法，不管用什么手段，此番定要将此人弄到徐州去。
荀攸见儿子欲走，又是一声怒喝：“畜生!曹刺史大人大量，不计较你的失礼，你就想一走了之吗?我罚你在此站立，直到曹刺史离去为止!”
两人进厅分宾主落坐，曹昂先欠身谢道：“上次徐州发行交子一事，多亏军师上下融通，子修这里谢过。”
荀攸摇摇头他苦笑道：“那也是大家看在曹司空与叔父的面上，否则真依流程批准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荀攸眼里充满了忧虑，长叹一声道：“朝廷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皇上年初批准的事，往往到年底还搁在尚书各部的案上，吃饭的人不少，干活的却没有，能运转的便是司空府，在支撑着。现在国库空虚，年年加赋，百姓倾家荡产也交不完税，不少地方甚至出现人民自食，我真担心几时天就会突然塌下来，也罢!过一日算一日吧!”
曹昂见他说得沉重，心中也默然，荀攸见冷了场，便笑笑道：“我听说徐州现在已月出二十万两银子，更有铜无数，今年新发行了二千万贯交子，在百姓中口碑极好，信誉已经超过朝廷所发的铜钱了，让人眼热。而且年年大熟，税赋极低，贤侄又采用黄老之学无为而治，让人民休养生息，同时遏制土地兼并，以至今年轮换之时居然很多官员都死活不肯回来，连老夫也动心想让犬子去锻炼锻炼，不知贤侄可愿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