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徐州会战（二）
无边无际的麦田闪着金黄色光泽，像风平浪静的日子里的大海一样平静，田垄上长满着深绿色苔藓；无边无际的芦苇在池沼上沙沙作响，挺直着腰杆笔直地耸入灼热的天空。
村镇、田庄、乡村，随处可见的成熟喜悦飘散在广袤无垠的山东丘陵，这是八月的徐州，收获的希望在安抚着这片饱受饥饿折磨的土地。
刚刚收货完毕的吕布得到了粮草补充，看着曹操西征张绣，迫不及待的解决卧榻之侧的刘备。
虽在与张绣交战的曹操，此时关注的目光却并不在张绣，也不在袁绍处，而是投向了千里外的徐州。徐州战役的本质，也就是山东的争夺，不可能置身事外，所有的部署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现在曹操需要的就是尽快结束西征张绣，等待合适的机会来临。
徐州会战在黄淮大地上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三条战线上以泗洲的争夺战最为激烈，泗州、符离、灵壁、彭城县等郡县几度易手。而西线的下邳最为安静，至今未发生一场战斗。但真正的决战却是在中线的宿州，这里集中了两方势力最精锐的部队和主将，八月中，刘备军被吕布军以分割、包围、打援、集中歼灭等手段逐步吃掉。八月下，宿州县被吕布军攻占，刘备军伤亡惨重，关羽随即命令放弃泗州，集中兵力据守小沛。宿州县的失守也就意味着小沛门户终于被打开。
九月初，吕布军主将吕布调集四万大军，以高顺的陷阵营为主力，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对刘备军蚕食战。
整整一天一夜，受吕布军陷阵营高顺部疯狂进攻的关羽残部，开始放弃永固县向九里山逐步后撤。处处是尸横遍野。但吕布军连气都不让刘备兵喘一口。猛烈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火球、火蔟蔡炸裂着、呼吼着。大地在颤抖，将黑夜变成了白昼，关羽军士兵们被炸起的土掩埋起来。只要火球坠地声一沉寂下来，关羽军弓弩手们那饱受摧残的、满是血痕的脸就冒了出来。
“骑兵来了!
关羽部的步兵立刻像潮水般地退了下去，让出空旷的战线。
由张辽率领支援的数千吕布骑军突然斜杀过来，分散地飞驰着，马蹄下飞扬着滚滚的尘土。
他们举起长槊，象隐隐闷雷一样发出震天的叫喊。面对金兵扑天盖地的火箭，面对动作神速的冷箭手、长枪手，他们毫不畏惧，只想痛饮敌人的鲜血，他们四处冲击着敌人的战线，即使只有一个人被打开缺口，那么整个阵地就完了，所有的敌人就会死无全尸。
关羽此时已经气得快要发疯，原本性格高傲的他被吕布打败倒也罢了，此时却被名不见经传的高顺打的节节败退。
现在现在吕布军骑兵已经切断了他的后路，手下十个屯长已经战死七个，二十天来，他的三千余人已经剩下不到五六百人，数以千计的刘备士兵或死或向吕布军投降，带走了大量的武器，甚至包括粮食。
“该死的吕布，迟早要把他斩首!并且抢在曹操前面，把吕布的妻子抢走！”
关羽恶恨恨地骂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的援兵什么时候才能到。
天已经蒙蒙亮，剩余的刘备退到了一处峡谷，砍下巨木筑起了最后一道障碍，谁都知道这根本挡不住吕布骑兵的进攻，但还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些滚圆的、没有生命的木头身上。
“将军!敌人从后面杀来了。’
一名亲兵指着他们的后方，声音因惊恐而变得怪异，整个脸都扭曲得变了形。
沉闷而巨大的马蹄声在峡谷里回荡，在高耸的青色岩壁上挤压着、冲撞着，痛苦地从狭窄的通道里猛扑出来，惊散了每一个关羽部士兵的魂魄。
已经无路可逃，士兵们只能决一死战，装上最后一支箭，举起折断的矛，没有一个人逃跑。
大群吕布军骑兵呼啸着涌出深邃的峡谷，他们目不斜视，跨过巨木的障碍，用一种不要命的精神向敌人杀来，有的人其实已经中箭，已经行将就木了，可是他在飞奔的时候仍然用战刀空劈，直到后来在马鞍上坐不住了，才爆发出最后一声狂笑，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渐渐地峡谷恢复了平静，一名吕布军的骑兵撕下刘备兵的战旗，消失在峡谷深处。
这便是徐州会战中最血腥最悲壮的九里山峡谷之战，三千名刘备兵除关羽见势不妙率领几人人而走，留下士兵为拖住敌人的没有一人投降、没有一人逃跑，也没有一人幸存。
徐州的战争已经进行了二十几日，刘备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天天冰凉，宿县一战，他损失了近一半的精锐。可退到小沛他才发现小沛的城根本就不足以据守，低矮的城墙里面全部都是松散的泥沙，只需一颗投石器投的石头就足以炸塌一面城墙。
万般无奈之下，他命令各部主动出击，御敌于城外。
要求朝廷增兵救援的奏折十天前已经送到许都，但到现在还是音信全无，刘备开始深深地忧虑起来。
他的对手陈宫似乎也摸到了规律，并不理睬自己的部署，建议吕布集中兵力，一支一支地蚕食着自己的有生力量，让他痛苦、悔恨、咬碎钢牙，却又无能为力。他终于开始后悔自己战略部署，过于轻视吕布而想全部开花，结果一样都没捞到，失败的耻辱让这位前半生面对稍有战力的军阀未尝一胜的刘备又添一败。
“报告刘将军!东南方向发现吕布军主力约2万人向小沛城逼来!约还有十里!”
“什么?”
刘备一阵惊惧，这就意味着镇守九里山的关羽也已经完了。
“怎么办?现在整个徐州城里只有三千人，根本抵挡不住。”
他背着手在大厅里来回渡步，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冒出。
“使君!我愿率兵马一千人马死守小沛，拖住吕布军，为使君争取到时间。”
刘备闪目看去，说话的是一名文人，约三十岁，面容白皙，一双眼睛狡颉有神，他认出这是徐州本地人陈登，原来是陶谦旧部，刘备接替陶谦时陈登前来投靠，后来投降吕布。随曹操出征寿春归来后，又来投靠自己。
“你能守几日?”
“一日。”
刘备点点头，能守一日，已经是实属不易。
“传我的命令，命令沛泽镇的张飞部和吕梁镇的糜芳部火速向利国镇靠拢!”如今之计，只有集中剩余的2千兵力和吕布军一博了。
利国镇在小沛西南约二十里处，那一点地势开阔，十分适于野战。
以张飞的骁勇和顽强，在最后一博中未必会没有胜机。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
陈登将他一日的承诺缩短为一个时辰，刘备刚走，他便投降了吕布。
受降了小沛城，吕布立即改变原来的计划，放弃萧关掉头向西南，集中所有兵力进攻利国镇，那里是刘备的总指挥所在。
此小小的时间差，为隐藏在徐州境内曹昂创造了一次机会。当然这是后话了。
战斗已经残酷地进行到了第二十八天，吕布的军队为开战以来的成功所鼓舞，肃清了前往利国镇去的路上的一切障碍，现在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全速前进的吕布军。
就在刘备抵达利国镇后不到二个时辰，吕布军也包围了该镇。
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一切都要靠最残酷的战斗来结束。
午时刚过，吕布的大军便再次发动了全面的攻势。袭击异常惨烈，巨大的爆炸声在四周轰鸣。吕布军用密集的阵形向镇中心挺进。刘备的士兵顽强地抵抗着，用弓箭、用长矛、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武器在镇口和吕布军进行着白刃战，紧张、急噪、凶暴，所有的人都快沸腾了。
刘备的军队开始覆没，第一批冲上去的士兵在肉搏战中全部阵亡了，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士兵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在吕布军冷酷无情的杀戮中倒下，层层地叠加在满地尸体之上。刘备的防守范围越来越窄，刘备兵的进攻就象套在脖子上的一个绳套，慢慢地勒紧。
突然一件无法预知、理解、阻挡的事发生了，让所有的紧张突然消失、所有的热情和力量都突然消失——一颗火球正落在吕布军阵中。看着火球朝镇子外滚动时，刘备大喜带着张飞等残兵冲出了包围圈，向许都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