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家庭琐碎
回到家中的曹昂彻底放松下来，多日的战争和车马劳累，到了第二日日上三竿时才悠悠醒来时。房间内窗户挂纱帘，虽是中午时分，但显得十分昏暗。
曹昂微微动了一下，却引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战场上留下的伤，疼感在轻松的环境下突然爆发出来。
“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曹昂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侍女正坐在他的床边。那侍女看曹昂醒来后，赶紧起身，端起尚在保温的汤药上前。
“呀！大哥哥醒了吗？”从房间另一头传来了另一娇脆活泼的女声。
“是你们啊！”曹昂虚弱地问道。
那两女子点了点头，随即发现曹昂醒来的侍女坐在床边，汤药交给后赶来的侍女手上后，温婉纤细的双手扶着曹昂坐起，靠在床榻上。小心接过了汤药，用木勺给曹昂喂药。
曹昂张口喝了一口汤药，苦涩的味道让他皱起了眉头。
侍女小萍见状，轻笑了一声：“公子是战场上万人敌的将军，竟然还怕这药很苦，不过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看着模样俏丽的贴身侍女，曹昂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喝完药后的曹昂，看着忙碌收拾药罐的侍女。这才细细观察这两名侍女，看样貌应该是一对姐妹，那个叫小萍的侍女十四五岁，另外一个叫小莲，大概十二三左右，是母亲丁夫人听闻小萍家二女儿想出来做事，又听闻曹昂将回，新进把这妹妹一起招入府中跟着姐姐小萍，一起照顾曹昂，也顺带教教她规矩。昨日方才进府还未来的急教规矩，不巧曹昂当日也回府了。
年长的姐姐小萍已发育的差不多，体态已接近成年人；妹妹小莲或许正在发育的缘故显得比较瘦弱。只见小萍穿一件半旧的淡青色褙子长衣，头梳单环发髻，斜插一根铜钗。
细长眉毛，鹅蛋脸，纤秀的小嘴，长得很清秀，身体已长成，魏晋开放的服侍把这个少女的前凸后翘展现的淋漓尽致，只是昨夜守夜担心曹昂醒来，一夜没怎么睡，显得脸色苍白，目光也不够明亮。
她收拾完东西见曹昂半躺在自己不远处的床榻上注视自己，心中有些慌张，连忙捏紧了手中的小锦袋，长长的眼睫毛垂下，不敢和曹昂对视。
她身材虽然长得丰满，但气质很好，文静淑雅，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或者受过良好教育人家女儿。
这还是曹昂来汉末后近处所见的第一个年轻女子，看得出是一个秀外慧中的淑女，可惜就是年纪稍微小了一点。
旁边小妹却完全不一样，一双大大的眼睛，苹果般红润的小脸，她梳着双环望月髻，穿一件青色貂皮袄，浑身上下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活力，小时候肯定很调皮。
她上下打量曹昂，黑亮亮的双瞳像宝石一般漂亮，她眨眨大眼睛问道：“大哥哥吃过药，好些了吗？”
旁边少女吓得一哆嗦，连忙拉住妹妹，“小妹，别乱说话！”
“姐姐，你看大哥哥醒了，又吃过药了，或许大哥哥觉得无趣，我们陪大哥哥在园中玩吧”
“小莲，你.....”
小萍坐不住了，拉着妹妹往外走，不料她太慌张，手中的小锦袋掉在了地上，从里面滚出一支金钗。
小莲拾起金钗递给曹昂递给曹昂，笑嘻嘻道：“大哥哥觉得好看吗？这是夫人赏赐我和姐姐的礼物，我俩准备过段时间送给阿母当礼物！”
旁边的小萍一把没有抓住妹妹，吓的她腿一软，又坐了下来。
小女孩的天真活泼让曹昂哑然失笑，曹昂接过金钗仔细端详，是一支用纯金打造的凤钗，体态修长，颇有魏晋神韵，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尤其一对凤眼是用红宝石镶嵌，更是传神，看得出不是新物，很有些年头了。
制作得非常精致，虽然曹昂并不懂首饰，但他也能看出来这是不凡之物，可以传家的那种。
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母亲丁夫人每天这时候都会来看他，给他带来各种补品和药膏。
接下来几天，不光是这对姐妹，还有曹宥和曹真也时常来陪伴他，给他讲笑话，让他不再感到孤单。
曹操也来看望了曹昂几次，每次都关切地询问他的伤势，并鼓励他要坚强。在众人的关心和照顾下，曹昂多日累积的劳累和战场遗留的伤势渐渐好转。
他开始下床走动，尝试着做一些简单的活动。曹宥和曹真也陪着他一起锻炼，帮助他恢复身体。
一天，曹昂正在院子里散步，突然听到了曹丕、曹彰、曹植和曹熊等四个兄弟的声音。他们正在玩耍，笑声不断传来。曹昂心中一动，向着他们的方向走去。他来到院子的一角，看到四个兄弟正在玩蹴鞠。
曹丕和曹彰一队，曹植和曹熊一队，他们你来我往，打得十分激烈。曹昂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比赛。他心中充满了羡慕，他也想和他们一起玩耍，一起享受童年的快乐。
突然，曹植一脚射门，球直奔曹昂而来。曹昂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闪。球擦着他的身边飞过，砸在了墙上。曹丕和曹彰跑了过来，关切地问道：“哥哥，你没事吧？”
曹昂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我没事，你们继续玩吧。”曹丕和曹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比赛中。
曹昂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慨。他知道，自己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但现在，他却成了一个局外人。
他默默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曹宥和曹真看到他有些失落，便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曹昂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曹宥和曹真对视一眼，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曹昂见状，勉强笑道：“不用担心，我没事。我们继续锻炼吧。”曹昂等三人穿过庭院，来到了回廊处，曹昂有些累了坐在长廊，修长的双手扶着石栏，欣赏回廊下的鱼池中鱼儿在水中来回游荡，好不自在。
曹宥见曹昂此时心情颇为轻松，恢复了她以往的本性。打趣的问道：“听母亲身边人嚼舌根道，前些天父亲邀请都城中的达官显贵今日携妻带子来家中宴饮。听说父亲只定了我们二人前去，是不是有给大哥相亲啊？”
曹昂笑着轻摇着着头说道：“听说京师中有传言说我在战场中战死，父亲在宛城受伤，加上丧子之痛，现今重伤不日将离世。我猜测父亲指定我出席，并邀请达官显贵携妻带子而来应该是这个意味。”
曹昂顿了顿决定逗一下这个妹妹，又说道：“你出席，我才是感到意外，我猜测父亲不会是给你相亲吧！”
曹宥听罢先是有向往之色，然后带着少女固有的嘴硬，脸上却带着红晕拍打着曹昂曹真二人。此时，曹真抱着头奶声奶气的躲在曹昂身后，大声道：“大哥你看大姐又发疯啦，咱们快跑吧！”
曹昂只得带着曹真向前走去，可没走几步，他便听到隔壁传来阵阵笑语声，从花墙上面看去，应是一个秋干架。曹昂听出是年青女子的声音，便紧走几步想快些离去，但他听到话语声中隐隐传来杨修的名字，脚步不由放慢下来。
“小姐，老爷一定是在曹府的酒房呢!上个月听说老爷得到一种新酒，老爷视若珍宝，整天就往酒房里跑，夫人也劝他几次，老爷就是不听。”
曹昂突然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叹息声，随即一个仿佛天籁的声音轻柔传到了曹昂的耳中。
“父亲整天就沉溺在酒中，到现在还是京兆尹，这分明就是戏弄他的意思，长此以往，他怎么能拒绝那杨彪的权势呢?”
“那杨修若真的过分，我便一剑杀了他!”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使得曹昂不由浑身一抖，感到一丝寒意。
“雪姐，别说这些无用的话了，今天那杨修又来了，躲都躲不掉。唉!”
“那今天你就随我回府去吧。”
“那怎么行!爹爹不让的。”“你爹爹今天哪里顾得了你!’“这!”
“别这啊那的，小叶快去替小姐拿几件衣服来。快去!”
“算了，我自己去拿，她不知道的。雪姐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很快，三人的脚步声渐渐地消失在花丛之中，曹昂又掂起脚从墙缝里使劲往里看，什么也没看到，便苦笑一下，摇了摇头，带着曹真来到前门施粥，这也是今天的必修。
来到前门不远的停车地方，他顿时吃了一惊，只见在侧门旁边的施粥点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见尾，施粥点仅两人忙碌，根本就顾不过来。
曹昂想此时反正自己也无事，便走上前去笑笑说道：“我也来帮忙吧!”
那小厮正忙得焦头烂额，见有人主动请缨，他认出是长公子曹昂，心下大喜到了表现的时候，忙塞给他一柄长勺，低声交代了一句“记住不要兜底，每人只给一勺。”
曹昂见那大桶里的稀粥清可见底，每桶最多只用一合米熬制，心中不由一叹：那么多菜肴都扔掉了，却舍不得多用一点米，当真是朱门酒肉臭。
正想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拿着一个粗瓷大碗已经递到他的面前，这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身上衣衫破烂不堪，旁边还牵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也拿着一个大破碗，曹昂一阵心酸，将长勺从底下舀去。
忙碌了约一个时辰，队伍非但不少，反而更长了，有的人甚至来了几次，曹昂累得腰酸背痛，他痛苦地向越来越长的队伍望去，为自己的冲动懊悔不已，又不好甩手不管，只得硬着头皮帮忙到底。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轻轻地脚步声，就在他不远处停了下来。
“雪姐，我们也去帮忙吧!
“我的大小姐，我带你是出来玩的，不是让你去做这种低贱的事!”
“这有什么低贱了，娘说给百姓施粥菩萨会记恩的，就只做一会儿!”
“不行!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曹昂听出声音正是刚才花园里秋干处的三个女子，这时负责膳食的丁管家正好从侧门出来，一眼便看见了司马府的小姐的贴身丫鬓小叶，心中不由一怔，往旁边看去，居然客人出府，这才夫人知道了还了得，他正想劝客人回去，突然看见了素有恶名冷公主也在，顿时吓了一跳，心中暗暗叫苦，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跪下道：
“奴才参见公主殿下、参见司马小姐。”
那公主冷冷地看他一眼，把头扭了过去。
“丁管家，我见今天的宴会时间尚早出来逛逛，请你不要告诉我父亲。”
“是!是!我就当没看见小姐，只是这里实在脏乱，还是请公主和小姐及早回贵客厅为好。”
“他是何人?气质衣着不像是下人。”丫鬓小叶突然指着曹昂问道。
“哦!他是我府长公子曹昂，今天是来监督下人发粮的，或许见我们的人忙不过来，便来帮忙。
“他就是曹昂?”
那小姐听说他就是父亲常常提起的曹昂，不由仔细打量起他来。
曹昂听见她们提到自己名字，只得转过身来，只见她们三人皆戴竹笠，以纱遮面，前面一位身材高挑，竹笠下隐隐可见肌肤如雪，穿着一袭白色长裙、一尘不染，背上斜背一口长剑，虽然看不见面容，但隔着面纱却能感受到她眼里射出的阵阵寒意，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杀气，让人不敢细看。
曹昂刚才听管家称她为公主，看着她的身形便隐隐猜到她可能就是当今皇上之妹，赫赫有名的冷公主刘雪，多年前曾短暂的见过，市井里传言她是剑术大师王越的爱徒，这王越在大汉眼里就绝世高手的人物，据说是在皇宫深处修行。
刘雪旁边穿绿裙的就应该是司马防的女儿-司马芮了，正巧她也正拨开面纱看着他，两人二目一触，曹昂心中猛然一震，手中的长勺不由滑落到地上，竟呆在那里。
“珺珺!”他脱口喊出。
突然一道银光从曹昂眼前闪过，一缕头发从他头上飘落下来。
“你再敢乱喊，再敢看她一眼，我就把你的舌头和眼珠挖出来!”声音冰冷得仿佛是从万年的玄冰里透出。
曹昂一惊，这才如梦方醒，他低下头去，心中却异常难过，千里的轮回又不经意间被撕裂开来，痛苦如潮涌而来，疯狂地噬咬着他的内心，他不再看司马芮，默默地转过身去。
司马芮怔怔地站在那里，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极度的惊喜突然又变成极度的痛苦，两者扭曲着操杂在一起又渐渐地消失，最后只剩下深沉地悲哀，那悲哀仿佛已是修行了千年，在岁月的长河里慢慢沉淀而成，这一瞬间，她似乎也受到了那眼神的感染，内心深处有根弦募地轻轻一动。
“芮妹!芮妹!”
一抹红晕飘过司马芮的脸颊，她忙应道：“什么事?”
“快点回去吧!人越来越多了。’
刘雪又看了一眼曹昂，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上马离去。
司马芮慢慢向曹府中走去，忍不住又回头偷偷地向曹昂望去，见他再没有再回头看自己，她心中突然感到一丝失落，脚一滑，向府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