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让过去过去
忽然有短信提醒，你点开看，是银行转账信息，数额很大，足够你好好过完下半辈子。备注是你熟悉的语气，“对不起，这是我能想到弥补你的唯一方式。”
你愣了好久。这么一大笔分手费，用来弥补十年青春，好像也不亏。但你又觉得有点愤怒，好像过去十年依赖可以被等价交换。
你想了好久。收下吗？好像有点不甘心。大多情况下你对物质要求极低，钱对你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何况你也能挣。不收吗？好像那个人就会无休止地跟你纠缠下去，让你在每一次觉得要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时候再让你痛一回。
你断绝了他所有能够联系到你的方式，唯独忘记他还有你的银行卡号，忘记他还能用这种方式再伤你一次。
你决定就这样吧，就当你愿意收下他的补偿，让他心安理得，让他两不相欠，让他从此大步向前走，不再回头。
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灯还亮着。你在伸手关灯的时候听见了潮声，海浪不间断地冲刷着海岸，听起来像某种神秘的呢喃。
你拿起手机看，时间是凌晨四点半，离天亮还有一小时。
于是你换掉睡衣，随便穿了一套衣服，轻轻开门下了楼。
天色昏暗，凌晨的海风带着微凉的咸腥味，你走在无人的渔村小道，一路往沙滩走。
你走得匆忙，在你找不到下去沙滩的路想要导航的时候，你才发现自己忘了带手机，也忘了换鞋子。
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清醒了一点，开始往回走。
你在半路遇到了王先生，他脚上同样穿着拖鞋。“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你不想回答，于是你摇头。
王先生伸出手，好像怕吓着你，说话很轻，“我们回去好吗？”
你乖乖把手伸过去。
那双手很大，带着暖意，你才知道自己的手是冷的。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你停了下来，那里有一块光滑的大石头，可以坐。
“怎么了？”
“我想看日出。”你的声音很哑，完全没有昨日的清亮，大概是梦里哭了很久。
“好。”他顺着你的目光跟你一起坐在石头上，面朝大海。
四周很安静，只有海浪声和身旁的呼吸声。
等了不知多久，天边出现了一点红光，然后慢慢变亮。
“太阳出来了。”他靠得很近，声音低得近乎呢喃，“会好起来的，你信我。”
你看着渐渐升起的太阳，无声落下两行泪。
他默默看着你，没再开口。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说：“回去吧，再睡一觉。”
然后他牵着你进门，上楼，开灯，看着你把脚冲干净，然后上床躺好，帮你盖好被子，拉好窗帘，关灯，再轻轻关上门。
等你再次醒来，房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你躺了一会儿，彻底醒了。
你洗了把脸，下了楼。
餐桌上放着一碗粥，但不是昨天剩下的海鲜粥。
这时你的手机响了，王先生在电话那头问你：“粥喝了吗？”
“还没。你煲的吗？”
“嗯。刚起床？”
“嗯。”
“我的戏份拍完了，现在坐船，然后回酒店收拾好就去机场，两点飞长沙。”
“这么急？”
他轻笑一声，“你看看现在几点？”
你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快12点了。“……早上，吓到你了吗？”
“不会。”顿了一会儿，他说：“还有粥在电饭煲，你热一下再喝。”
“好。”
“阿狸……”
“嗯？”
“你……要不要来我身边工作？”
“什么？”
“我最近在补文化知识，缺一个随行老师。”
“你老板和粉丝不会同意吧？”
“我现在问的是你。”
“……这么嚣张？”
“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明天答复我。”
和王先生结束通话以后，你把碗里的粥倒回电饭煲，按下热饭键，然后把昨晚剩的鱼汤和海鲜粥倒进垃圾桶，把锅洗干净，再关掉热饭键，重新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
你想了想，发了一张自己拿着勺子喝粥的自拍给王先生。
不管怎样，生活还要继续，你不想让王先生那么忙还要担心你。
“脸色好点了。吃完歇一歇，晚点再去看风景，记得分享照片。”
“好。”
你喝完一碗白粥，把碗洗了放好。外面很晒，你不想出去，就窝在沙发，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一部电影看。
看着看着，你又睡了过去。
醒来是下午五点。
王先生给你发了一条消息，说飞机已经落地了，晚上录完节目再跟你聊。
你关了电视和空调，拿了手机戴上帽子出了门。
跟着导航走了一段路，你到了五彩滩，找了块树荫坐下来，看着人们在海边嬉戏。
你拿起手机拍了几张天空、海面和沙滩，给王先生发过去。
六点，温度慢慢降下来，你沿着海岸线走，看海浪冲上来把沙子淹没，又渐渐退去。
七点，天空变成了暗蓝色，沿路的灯亮起来，于是你往回走。
你回到院子，坐在秋千上慢慢摇着，开始思考王先生的提议。
四周很安静，空气里满是花香，你看着院子里亮着的一盏灯，想了很久，终于做了决定。
然后你饿了，回到客厅，把一楼所有的灯都打开，开始做晚饭。
八点，你洗了头发，洗了澡，洗了衣服，又在阳台晾好衣服，回到客厅，窝在沙发上刷微博。
你看到了王先生新的机场照，灰上衣加白裤子，看起来很有夏天的感觉，口罩好好戴着，帽檐依旧压得很低。
然后你一路刷下去，几乎把王先生大半年的热搜都刷了个遍。
于是你再次意识到，如果你在王先生身边工作，就免不了会被拍或者跟着上热搜；你在公众场合的一举一动都和王先生挂钩，会被粉丝关注甚至挑剔；你的私人时间会被挤压，因为随行意味着你的步调必须与王先生保持一致。
但是，反过来，你拥有了更多与王先生相处的机会，无论是私底下，还是公开场合。
十点整，王先生给你发消息：“想好了吗？”
“想好了。”
“来吗？”
“好。”
他给你发了一个乐开花的表情，“那我要跟老板报备一下了，让她做好预案。还有，岳岳和云哥说欢迎你来。”
“嗯，你先忙。替我向岳岳和云哥转达感谢。”
十点半，王先生给你打了个视频电话，岳岳和云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你看着他的表情，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于是你答：“坏消息。”
“你的假期后天就结束了，退了房直接飞BJ，晚上要跟我去见一下老板。”
“好消息呢？”
“后天我去机场接你。”
“……”
“这是什么意思？太惊喜了？”
“你接我不怕粉丝堵你？”
“我开我自己的车去，岳岳和云哥开保姆车去别的地方引开跟拍的人。我不下车，等下把车牌号给你，你到停车场找我的车就行。”
“……”
“有问题？”
“没有。”
“那行，你明天再好好玩一玩，接下来就要拜托你好好教我啦。”
“嗯。”
凌晨三点，你听到了雨声。
你开了灯，拉开窗帘，站在窗台看外面。
雨下得很大，雨水打在玻璃窗上，窗外白茫茫一片。
你站了一会儿，然后跑下楼，把灯都打开，站在屋檐下，拍下雨的花园。
蔷薇花被雨水打落了不少，地上一片零碎的花瓣。三角梅和波斯菊吸满了水，大都弯下了腰。雨在暖黄灯光下哗啦啦啦下着，没有要停的迹象。
凌晨四点，你关好所有的灯和窗，回到房间重新入眠。
你再次醒来，雨还在下，时间是早上八点。
你给自己煎了两个荷包蛋，热好一杯牛奶，看着下雨的花园吃早餐。
王先生在微信里问你：“醒了吗？”
你拍了早餐图给他，又把昨晚录的下雨视频发给他。“刚起不久。下了好久的雨，现在还在下。”
王先生很聪明，“昨晚被雨吵醒了？”
“嗯。”
“那就在屋里待着不出去了，无聊可以看看我的电视剧或者综艺节目。”
“这么不谦虚的吗？”
“趁有空多了解了解我，有助于你今后的工作。”
“哦。”
“我要先去忙了，明天见。”
“好，忙去吧。”
你把餐具洗干净，窝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开始看王先生的电视剧。没买会员，广告时间超长，你就走到门口看下雨，心里是久违的平静。
中午雨停了，你关掉电视，用手机看王先生的单人cut，终于明白王先生为什么能成大明星——长得好看，业务能力还能打，又年轻，前途无量，不服不行。
午餐你给自己做了海鲜意面，以花园为背景拍了张照，发了朋友圈。
两点你带着伞出了门。
你打车去教堂，教堂很小，你有点失望，拍完照就撤了。
你又去附近景区的商业街，推开一家咖啡店的门，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依旧在靠窗的位置坐着。
你打开朋友圈，最新那条收获了23个赞。
五点你打了车回民宿。
五点半你回到民宿，放着王先生的歌收拾行李。
六点行李收完你下楼做饭，晚餐是一个青椒炒肉，一个爆炒花甲，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六点半洗完锅碗瓢盆，你走到花园秋千坐着。
大雨后又是太阳，空气里的花香更浓郁了些。
八点，岳岳给你微信，问你要身份证号，说要给你订飞BJ的机票。于是你发了一串数字回去。
岳岳说王先生在拍广告，拍完还要去排舞蹈，今晚恐怕没空跟你聊了。
你回复说，没关系，明天见。
八点十分，岳岳把买好的机票信息截图发给你，又发了一辆带车牌号的黑色奥迪照片给你，说那是王先生明天接你用的车。
你把两张图保存下来。机票是头等舱，下午三点四十起飞。你给岳岳回了三个谢谢的表情。
第二天你睡到自然醒，11点关好院门，跟房东说退房了，再一路拖着行李箱，坐船到老街吃了午餐，再打的去机场，然后就是漫长的候机。
下午3点10分你上了飞机，起飞前你给王先生发信息，“我上飞机了，四小时以后见。”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你猜王先生大概又在忙，于是打开手机听歌。
飞机广播提醒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的时候，你收到了王先生的回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