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冬日的清晨
由于临近水源，十二月初的洛兰城郊外总会在清晨附加层银霜。
天气已经有些冷了，昨日甚至有看到附近的小水坑有被上层薄冰。
作为帝国上尉，莱恩看着这座距离城市莫约十五里的驻军营地，对自己手心哈了口气。
“马上入冬，按照现有的物资配给，恐怕都无法供到每位士兵取暖需求……本来往年冬季的食物配给也会增加，结果这个月反而变得更少，士兵的薪水更是已经停发五个月，最近统计有20%的士兵都在抵押个人信用贷款补贴家庭。”
种种糟糕的现状，让这位年仅二十五岁的年轻军官眉宇间爬上了几分忧虑。
更不用说，北方的战事依旧没有确定性结果。
奥莱帝国和魔军主力在几个大型要塞拉锯，被叛军占领的帝都也没有夺回希望。
当然，在媒体们口中依旧是捷报频传，说今日又杀死了多少魔物，缴获多少魔晶，却绝口不提具体伤亡数字。
在后方的军队中，信心正逐渐丧失。
甚至有人刻意引导舆论，造成小型哗变，只不过几乎都被压了下来。
但作为一名上尉，莱恩心中还是有门路知道具体情况。
以上种种，依旧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在同教皇国划分边境的东部山脉中最近总会出现大批魔物目击记录。
前往调查具体情况的搜索队，则是要么拿不到具体情况无功而返，要么就没法活着回来。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魔军即将开辟第二战场。
可政治体系在两千年发展中早已无比臃肿的奥莱帝国能供养起一支北方主力集团军就算是万幸。
无数如跗骨之蛆攀附帝国这颗大树的贵族们也没打算拿出家底帮助流亡政府再组建一支主力集团军。
这个国家要完蛋了。
当如此想法幽幽从心中升起时，莱恩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其实不太愿意承认奥莱帝国要完蛋了。
因为莱恩的出身其实并不高，来自洛兰城周边的小村落，早年凭借优异的笔试成绩和剑术成绩幸运考入了奥莱皇家军事学院，奥莱皇室为他这个贫困生免去了学费，还给到大额生活补贴。
毕业后，更是直接进入故乡的本地军队，开局就是上士军衔。
半年后，莱恩就升职到少尉成为一名尉官。
现今二十五岁，军衔上尉也算是前途无量。
按照皇家军事学院毕业学长们的路线走，等到五十岁时，他保底能入个准将。
这对村落中出生的孩子来说，基本就是人生巅峰。
毫无疑问，这种过往经历让他是个铁血奥莱人。
面对现状，莱恩也只能拿出早年攒下的奖学金和薪水尽量维稳所掌管的步兵连士气。
他有预感，几个月内就要打场大仗了。
除此之外，偶尔他也会向他的上司，那位中校提出些建议。
比如说把军官的福利待遇拿出些分给麾下士兵，虽说不可能做到人人一份，但那些特配的牛羊肉完全可以用来熬汤。
“少管长官的事，懂吗，小子，你别刚毕业没几年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家里是什么背景。”
无论是统领步兵营的中校，还是指挥整个洛兰城防备体系的上校都是这种态度。
他们都是本地贵族出生的军官，其实根本不在乎莱恩这个新秀。
就算莱恩看起来前途光明，未来升职也没什么。
因为给莱恩升职的人是中央政府，又不是他们。
大概率会给莱恩调动到更内地的地方去。
这附近总领八个步兵团，两个骑兵团和一个法师团，两个辎重营，以及一个魔导制式武装营的唯一少将职位近乎世袭，不可能给到莱恩。
意味着莱恩再怎样都不可能成为他们的顶头上司。
你说中将？边境村落贫民家出生的中将，在现今的奥莱帝国近三百年历史中，数量只有寥寥五位。
平均六十年一个。
能当少将已是莫大的皇恩了。
莱恩有一腔改变现状的热血，可并非没有脑子。
他只能隐忍，就算不满也没法表现出来。
用军靴踢走了路边附着寒霜的石子。
他带着凝重面色在检查完士兵操练情况后准备回到住所规划自己麾下步兵连本月被分配的物资。
他自己其实也快没钱了。
他这个步兵连有100多号人呢。
让大伙儿都吃好喝好，结果就是钱包瘪瘪，存款少少。
“这下真完了……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月的配给物资怎么只有上个月一半！”莱恩用力拍了拍桌子，指着在门口的传令兵，“你，去叫负责物资的副官来。”
“是，上尉。”
传令兵很快在行了个军礼后匆匆从门口离去。
莱恩则陷入思考。
12月肯定会比上个月更冷，更何况还有年底的跨年。
对于奥莱帝国而言，跨年夜算件大事。
如果那天晚上都拿不出什么东西来慰劳士兵们，很难说这支部队在真正打仗时能否存续。
如果魔军出现在帝国东部，大概率会横扫掉靠近边境的所有城市吧？
这种事情似乎毋庸置疑了。
但已经拿不出更多的钱和物资。
“这帮家伙，难道真就不肯为东部的军队多拿出一分钱吗？”莱恩想起两个月前自己因为伊斯特镇的变故去了一趟洛兰城内。
是说那里作为土皇帝的伊斯特伯爵死了。
尽管当地镇长和几个男爵都说伯爵已经顺利下葬，镇内秩序依旧井然，但洛兰城的洛兰领主依旧想要派些军队去驻守在伊斯特镇一段时间。
这件事拉扯两个月了，还没有下定论。
可莱恩倒不是在乎这个，而是在乎当时看到的奢华光景。
明明是场事关驻军和人事安排的会议，可重头戏却是晚宴。
觥筹交错，琳琅满目，极尽奢华的晚宴。
两个月前，城内的领主和贵族们还都很有钱。
现在呢？
莱恩不免思考。
然而，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了思考。
他站起身来本想向副官问责。
但来人却并非副官，是城内的使者。
“莱恩上尉，领主有令，你和戴维斯少校进驻伊斯特镇，明日早十点前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