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不要走
在这个世界，某些特别贫苦的家庭，或者是世代生活在深山中以打猎为生的家族并不会有姓氏。
甚至没有名字。
而前世约尔又无法看破已经成为勇者的艾莉尔面板。
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位最底层出生的勇者没有姓氏。
问艾莉尔本人，她自己因为记事前就失去了父母，所以她也并不清楚。
但他的真实之眼，这个天赋可不同。
它所看到的姓氏，是最本源的姓氏，他人即便使用假身份隐瞒都无法逃过约尔的眼睛。
“罗德斯，那是第五个千年之前统治着这片土地的皇朝……后来被奥莱帝国的始祖发动政变推翻……在记载中作为上一代王朝的罗德斯皇室早被全部处决了……但如果艾莉尔的姓氏为真……”
约尔差点欣喜若狂，如果艾莉尔身上流淌着罗德斯皇室的血，那意味着同时具有勇者的武力和正统性。
在奥莱帝国统治的两千年中，不乏有人打着罗德斯的旗号反抗。
他知道在目前已经进入奥莱帝都的叛军中也有原罗德斯王朝残党。
那些人的祖先曾经逃到过国外，也有些选择隐姓埋名蛰伏起来，他们无时无刻不想重现罗德斯的荣光。
但是他此刻得忍住，不能有特别的表情。
冷静下来后他也很清楚，前世同蕾蒂娅走过的十五年复国之路可谓无比艰辛。
就算艾莉尔真有前朝罗德斯皇室的血，在真正做大做强前，未必有人认可。
“现在不必为您做些什么吗，约尔先生？”艾莉尔稚嫩声音里有些惶恐。
懂事来没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年长的修女和孤儿们总会说，必须成为有用的人，没用的人未来会没有晚饭吃。
“当然不必为这位先生做些什么，艾莉尔你放心跟着他去吧。”收了钱的夏洛特嬷嬷拍拍女孩背部，难得对艾莉尔表现出几分和善。
“我知道了，作为仆人，我会努力为您做些什么，只要您给我一口饭吃，约尔先生。”艾莉尔牵起自己打着补丁的布裙微微躬膝朝着约尔行礼。
这是她平日里观察修女们接待贵客时的动作。
“放心，今后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一口饭，艾莉尔，当然，十五岁后，你需要成为个有用的人。”约尔也不是喜欢溺爱的人。
如果因为他的放纵导致艾莉尔勇者之力觉醒晚了，对他们都是不利的。
以奥莱帝国发生叛乱和魔军侵攻为起点，接下来的几年里世界会变得愈发糟糕。
就像游戏进程到了某个节点，你必须发育完成，不完成，你的命就属于别人了。
“三年后吗？”艾莉尔心想。
她仍旧有些惶恐，可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她终于可以离开这座孤儿院了。
去外面的世界，去书中描绘的外面的世界看看。
“嗯，没有更多时间。”约尔说。
而当二人对话的时候，正有双暗金色的大眼睛从二楼窗边盯着这里。
……
“怎么还没有来喊我……这个时候应该会有位修女过来带着我去见他才对。”
轻轻撩开窗帘借着缝隙观察楼下的红发女孩心中颇为有些焦急。
这位红发小女孩，自然是蕾蒂娅。
而她会如此反常呢喃的原因是。
蕾蒂娅也重生了。
但她并非简单的重生，她是借用魔法重生到了十五年前，回到了这至关重要的一天。
前世，在约尔死去后，帝国权力短时间内出现了巨大真空，部分还在观望的旧贵族们终于决定加入蕾蒂娅的新帝国，希望分得宰相的这部分权力。
蕾蒂娅也非常慷慨，大方的将这部分权力给了出去。
可这位女帝的慷慨非常昂贵，昂贵到未来需要用生命偿还。
在约尔因为异端罪死去的第五年，局势稳定，掌握各方平衡，魔法强度也更进一步的蕾蒂娅猛然发难。
她进行了二次清洗，把当时支持处死约尔的国内势力尽数送上断头台，彻底完成集权。
在约尔死去的第七年，旋即又吞并周遭两个已在魔物摧残下满目疮痍的国家，最终站上了皇权顶峰，甚至在帝国版图上超越她的祖先——奥莱一世。
在魔法造诣上，她也近乎达到作为人的极限。
可某个深夜，独自呆在寝宫中时，蕾蒂娅突然感到很孤独。
她失去了追求，不知道还能够再追求什么。
她想起了约尔对她的教导，要成为一位超越她祖先的帝王。
她做到了，可让她这么做的人被她亲手处死了。
那瞬间，名为后悔的词汇在她心里奔涌决堤。
这种后悔其实早就出现过。
只是一直被她强压在心底，直到大局已定的现在，放松后的瞬间爆发让蕾蒂娅内心产生了巨大割裂。
她产生了一种想法。
如果重来一次的话，这次她不需要处死约尔就能赢得最终胜利。
是的，她被迫处死约尔是因为约尔使用了异教仪式，契约恶魔，使用了不被允许的力量。
最为强大的教皇国会借此为文章，趁着帝国新基未稳，各方压力袭来，将他和她还有无数人十五年来建立的一切摧毁，导致场恐怖的暴雷。
在选择数百万人生命和一个人生命的电车难题中，她被迫选择了前者。
宰相约尔的消失让那些人放松了，以为他们能赢，能逐渐蚕食她的王位，但终究低估了蕾蒂娅的魔法天赋，五年后她成为终极的魔女，帝国内部再无人能阻止，阻止集武力，政治和民望为一身的怪物。
这是送他们上断头台的真正原因。
她想如果她能带着记忆回到初见时，这次，她要达成完美的结局。
在复兴帝国过程中也不需要其他女人的帮助，最好不要让他和她们有任何联系。
那个女勇者，女血族，圣女候选，统统都不需要。
于是蕾蒂娅借用帝王的权能触摸了禁忌，创造了这份成功率极低的逆转时空魔法。
所幸，她成功了。
睁开眼发觉自己变小，并且置身于孤儿院的瞬间。
自信的蕾蒂娅就觉得她已经赢了。
她委实是没有输过的女孩。
她的成功，在前世贯穿人生始终。
为了彻底掌控帝国处死约尔是她唯一的遗憾，现在她要弥补这份遗憾。
计划很美好。
可第一步就出现了问题。
约尔竟然没有选她。
而是在楼下选中了另一个紫发女孩。
她知道那紫发女孩是谁。
是艾莉尔，未来的女勇者。
怎么可能，穿越回去后，剧本怎么没按记忆里的走？
蕾蒂娅没由来攥紧了小拳头。
特别是前世本该给她的黄油面包被约尔温柔交到艾莉尔手中时。
她罕见的紧张和焦虑起来。
这种情绪，她很久没有出现过。
因为约尔教导过她。
这两种情绪，都是帝王不需要的情绪。
“不行，不能，不要……”
在看到约尔牵着艾莉尔转身的瞬间。
蕾蒂娅明白了什么，她明白约尔要走了。
难道自己费劲心力的穿越回来就是为了错过他？
该被带走的人明明是她！
不行！
娇小的蕾蒂娅提起洋装裙摆猛地跑了起来。
她跑下楼梯想要追上去。
潜意识告诉她如果不追，就全完蛋了。
踩着圆头的小皮鞋，孤儿院颇有年代的台阶上在阴雨天生满了青苔。
她看着对方即将消失在大门的背影加快了脚步。
她想喊住他。
让他不要走。
最终由于还不太适应这具娇弱又没有多少魔力的年幼身体而脚下一滑。
“啪。”
她摔倒在了小水洼里，砸出让所有人都看过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