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卑贱如草
在蛋形灵气罩中，云天成又一次喘息着醒了过来。
不死之草缠绕在他脖子上的草茎又像是受到了惊吓似的，立刻缩了回去，像任何事都没有发生那样轻轻摇曳。
云天成只觉得自己备受煎熬，精力和体力都已经损耗到了极致。
他缓了好久，才终于感觉恢复了一些，慢慢抬起头来。
不出意外地，云天成眼前那株不死之草顶端，又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庞，像是一名女子。
她微微张嘴，声音低柔如同叹息：
“谢谢你……终于让我解脱……让我知道了真情终究会有回报。”
随后，女子随风散去，化作一片光影，逐渐凝聚成一个动态的画面。
画面中，月光如水，洒在一座寂寥的大宅里。
婢女阿莲悄悄躲在院子的角落里，偷偷望着高阁上的那一抹身影。
那是她心心念念的少爷——江晏，天下第一世家——江氏家族的嫡长孙，气质高贵，风采无双。
尽管阿莲出身低微，但她心中深处却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情感——她深深地爱着江晏，那个遥不可及的男子。
江晏的笑容虽温柔如同月光，却从未有一刻属于她。
她只能在角落里远远守望，心中堆积着无法说出口的情愫。
她知道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犹如天与地，但这份爱却像毒药般渗透了她的每一寸肌肤、内脏、骨头、毛发。
她渴望着靠近他，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接触。
可是现实却残酷无比，江晏身边环绕着无数身份尊贵的贵族女子，才貌双全。
而她，卑微如尘土，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阿莲的爱是绝望的。
她的心像一株无人关注的小草，卑贱得不值一提。
但她依然固执地相信：
只要她有足够的时间，只要她愿意等待，江晏总有一天会注意到她，也终有一天会爱上她。
阿莲得知了不死之草的传说，历经千辛万苦来到祖洲，参加了不死大会。
在不死之草的幻境中，她经历了十世轮回。
第一世，阿莲化身为一个与江晏同在书院读书的女子。
可江晏的眼中从未在她身上停留。
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一位名门闺秀，俩人并肩而行，亲密无间。
阿莲心中酸涩，想靠近却无法插足其中，只能在角落中默默注视。
第二世，阿莲成为江晏身边的一名贴身侍女，每日为他端茶送水，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可江晏依旧对她视若无睹。
江晏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为家族奔波的事业上。
阿莲竟然没有得到一次同床共枕的机会。
第三世，阿莲成了江晏的邻居，青梅竹马。
她以为这一次或许能与江晏有更多的接触机会。
可是江晏早已与别人订下娃娃亲。
而且江晏对她毫无感觉，只是把她当妹妹。
虽然阿莲与他有了频繁接触的机会，但这样的情况只会让她更心痛。
后来的每一世，阿莲都竭尽全力去靠近江晏，甚至在某一世成为了他最亲密的朋友。
但无论她如何努力，江晏的心从未为她而动。
他每一世都在与不同的女子相恋、成婚。
而阿莲却永远只是那个旁观的影子。
时光在幻境中飞速流逝，江晏的一世世轮回如同流水般消逝，阿莲的爱却始终无法得到回应。
她目睹着他从青春到苍老，从欢笑走向死亡，再从死亡走向新一世的轮回。
阿莲的心在这些无尽的轮回中渐渐崩溃。
她开始怀疑，即便自己获得了永恒的生命，也无法得到江晏的爱。
阿莲的精神在这些无果的轮回中一次次瓦解。
到第十世的时候，阿莲终于崩溃。
她觉得自己的等待注定无望，自己的执念不过是不断自我折磨的反复循环。
无法放下这段执念的阿莲，不愿离去，却又无法承受这无尽的痛苦。
最终，她选择化作不死之草，扎根在江晏的轮回路旁。
她不再奢求靠近，只是默默守望，期望有一天，江晏能够在无尽的轮回中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画面的最后，阿莲化成的那株不死之草在风中轻轻摇曳，等待着江晏在漫长轮回路上的一次短暂回眸。
随后，画面破碎，云天成面前的这株不死之草再次逐渐凝聚，变成了云天成右斜前方第二枚悬浮的草球。
“她从未得到自己想要的……”云天成深深叹息。
其实云天成还有一些话没忍心说出口。
自己与蒋丽丽的情况和阿莲的情况根本不同。
他与蒋丽丽之间是有感情基础的，而对方没有。
蒋丽丽对自己并不是无望的等待，也不是单方面的追逐。
他在幻境中的冷漠抗拒、情感拒绝，只是对幻境本身虚假性的抗拒，而非拒绝蒋丽丽。
但是，阿莲呢？
江晏从未爱过她，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如果对方心中没有她，她怎样做都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
所以，真情依然不一定就会得到回报。
“唉……”云天成又是一声叹息。
随后，他根本没有去看其它的三个蛋形灵气罩里都发生了什么，直接转身从身后灵气罩壁上的通道走了出去。
云天成再次进入了第一次试炼结束后所经历的那个小天地。
云天成在蒲团上坐下。
过了一会，鸯婉、鸳赫和白姬三人走了进来，每人右前方都漂浮着两颗小草球。
鸯婉轻声抽泣着。
鸳赫也有些沉默，轻轻搂住了鸯婉的肩膀，眼圈微红。
白姬一如既往地冷若冰霜，但那冰冷的面孔上竟然也透出一丝罕见的柔和。
云天成看到这一幕，心中忽然一沉。
他知道：钟离回不来了。
在鸯婉断断续续地哭诉中，云天成才知道：
钟离在幻境中回到了天庭。
当他踏上那熟悉的云桥，抬头望见曾经高高在上的九霄天宫时，心中竟涌起了一丝期待：觉得十世的等待，冤屈的洗刷已近在眼前。
但令钟离意外的是：
没有人关心他在天蓬元帅下凡这件事情中，是否被冤枉。
而玉帝更是冷漠，既没有让他官复原职，也不让他接近天河水军，只是让他在托塔天王李靖手下当了一个小小的队头。
钟离无比后悔，他觉得自己十世以来重返天庭的坚持都成了一个笑话。
既然没有人在意那件事情，为什么当初又要流放他下凡？
钟离怀念人间的妻子和儿女，请求重新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