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公和执拗
里奥多克勒斯当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告诉艾克瑞特，他从六岁起就开始练弓。
他也不是一名伟大的战士，但如果没有这几十年一直不间断的练习，他就没办法在那个时候一连射出五箭救下艾克瑞特的性命。
“小艾克，你知道么？往往那些伟大的战士和英雄们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力量而被赞颂，还因为他们的行为和品德！”
那时的艾克瑞特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义，他只是近乎崇拜的看着面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子。
他站立在自己面前，背后是湛蓝的海和浅白的天空，阳光照映在他的身上，一如神殿里流光溢彩的阿波罗。
他挽着弓，缓缓的抽出羽箭，每日里摩挲盘弄的拓木弓泛起了金黄的微光，然后随手一撒。
白色的尾羽化作一道光穿过风中飞舞的一片树叶，精准的擦着绵羊的头射进了它身后的木桩！
这些目标连在一起甚至都不是直的！
而这并不是结束，他侧过身特意放缓了搭箭的速度向左，向右分别射出了一箭。
那羽箭却神奇的都射中同一个位置！
他又向上，贴地各射了一箭。
羽箭直接穿过受惊绵羊的肚子，而直到此时艾克瑞特才看见了那个被当做靶子的木桩！
这原本枯死的橄榄，如今在不足巴掌大小的地方紧紧地插着五只白色尾羽的箭。
它们甚至钉在了同一片落叶上！
原谅当时的艾克瑞特吧！
他不过是个从小放牧着羊群，做着英雄梦的孩童，年龄和阅历使得他的头脑贫瘠而空乏。
所以理所当然的艾克瑞特被这神乎其技的技艺所震撼！
被使出这技艺的主人所吸引！
进而真正萌发了习练并掌握这非凡技艺的妄念！
“首先你需要学会安静和聆听，小艾克！
一名真正的箭手永远有着一双善于聆听的耳朵！
在我回来之前，按照我所说闭上眼仔细听！到时候我可要考验你的！”
里奥多克勒斯说完放下手中的弓，向着村子里走去。
他需要找到普里皮斯，然后将他带过来给艾克瑞特医治。
这些“灰狼”的牙齿比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按照约定祂并不能使用超出凡人的力量。
这会让祂的行踪暴露在有心之神的眼中，而且还会失去这好不容易才寻找到的幼苗。
而另一边，在遍布橄榄的林地里，菲丽斯忒正满手鲜血的用着手中的小刀挨个解决着掉落在陷坑里的土狗。
她先是熟练的剖开腹部掏出所有的内脏，只留下心脏和肝。
然后将其余的脏器放在坑里埋藏起来。
紧接着又像给兔子剥皮一样，将这些家伙挨个切去脑袋和尾巴，剐下了身上的皮毛。
早就特意学习过屠宰的菲利斯特技艺娴熟。
没几下就把陷阱里的所有猎物变成了等待风干的骨肉。
至于那些肮脏的皮毛，她甚至学着塔里斯的模样，用地上的粗砺砂石仔细揉搓，初略的清理掉了上面附带的脏污和粘连的皮肉。
最后她当终于心满意足的时候，菲丽斯忒才坐回了树下的草地。
一边休息，一边麻利的将手边的藤蔓搓成一根草绳，把所有的收获分别捆绑在了一起。
她要将这一切都做得漂漂亮亮的，好让塔里斯心甘情愿的承认自己是一名真正的“战士”。
一位神秘的女士在林间看着她，赞许的点了点头，然后鼓起双唇轻轻吹起一股微风。
那风拂过她的发梢，将她散乱的头发全部吹得扬起。
像是即将起航的船帆，又像是高悬飘荡的战旗。
无意间擦蹭到脸颊的血迹在风中缓缓变化，好似狩猎女神麾下英雌们的战纹，彰显着无尽的荣耀和野性！
只可惜，就在她得意洋洋的提着自己的战利品回到小院的时候，听见的却是自家叔叔残酷如刀的话语。
他应当是在和岛上的哪位正讨论着什么。
当菲丽斯忒蹑手蹑脚走近房门的时候只听到了零散的几句言论。
“······女孩子就不学了！·····我还得看着她嫁人为妻呢！·····”
“斯巴达的血脉还轮不到女儿为之流血！
让菲丽斯忒好好学习怎么纺织，如何做个合格的妻子就是了！”
原本鲜活欢快的少女，顿时如遭雷劈，脸色瞬间变得雪白。
原本欢欣雀跃好似林中小鹿的眼眸也刹那间化成了冰雪。
她直接丢下了手中的猎物向着村外跑去。
这原本荣耀的战利品如今更像是嘲讽的耻辱柱，被她视如草芥！
听见了门外声响的塔里斯打开门走了出来，看见地上的猎物和远处飞奔而去的身影。
他欲言又止，长叹了口气，然后佝偻着腰把地上的物事提了起来，走回了屋子。
“抱歉，里奥多克勒斯，我等下还有些事情！
那我们就这样吧，让艾克瑞特就在你那学习！
明天我就把家里的公羊和羊羔全都给你送去，作为给你的答谢！
我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感谢你愿意将自己的技艺传授给他！”
里奥多克勒斯放下了手中的陶杯，看着门外笑了笑，挥了挥手，好似在和别人打着招呼。
然后转过头看着塔里斯郑重的点了点头，回答道：
“好的，一头公羊就够了！
塔里斯，我并不需要那么多的献礼。
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艾克的。”
说完就拿起身旁的毡帽戴回了头上，然后向着村外的草地走去。
艾克瑞特还在等着祂呢！
刚走出房门，他就看见了站在村外背着弓箭的神秘女士。
于是里奥多克勒斯微笑着走了过去。
“姐姐，你也来了？”
“福玻斯！你是故意的？那是我看重的女孩！”
里奥多克勒斯向后退了一步，连连挥手：
“不，不！亲爱的姐姐，我是为了那个男孩而来的！
我也没想到他会说出那样的话语！”
祂杏眼微瞪：
“哼！好吧！最好如此，不过如果被我察觉，那你就给我等着！”
“别！别！姐姐，如果出了岔子，我把男孩让给你，行了吧！
不过先说好，按照父亲定下的规矩，最终还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和选择！”
女士没有搭理，转身直接消失了，不过里奥多克勒斯知道祂已经同意了。
哎，自从这场闹剧开场，这日子就变得不再舒坦了！
他摇了摇头，轻叹口气，也不再去想那些麻烦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还得想法子让那小子尽快的成长起来才是。
早些了结了这场闹剧，祂也好安安生生的继续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心中有事的塔里斯没有注意里奥多克勒斯之前的举动和不太恰当的话语。
这个一心想着两个孩子的老鳏夫，如今只想顺顺利利的抚养这两个小家伙长大成人。
他匆忙掩上了门，就向着村外跑去，那本就倔强执拗的小姑凉让他有些担心！
而此时正在普里皮斯的照料下忍痛处理着伤口的艾克瑞特，还在思索着里奥多克勒斯临走前告诉他的“安静”和“聆听”。
“普里皮斯！你说安静和聆听究竟是什么意思？”
“呵呵，小艾克！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摆弄草药的医师而已！
不过我想肯定不是为了让你安分的在这等我！”
“哎？好吧！我想你道歉普里皮斯，我不应该那么说你。
要知道没有你摆弄的这些草药，我这伤可就糟了！谢谢你赶来医治我！”
“哇哦！我们的调皮蛋今天是怎么了？
你真要谢我，以后不要再拿我晾晒的草药当做恶魔的触须，拨弄得到处都是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