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江心乌篷，峨眉清音
寒风凛冽，草木枯败。大江蜿蜒，昼夜不息。
长江如一条神龙，自唐古拉山脉的各拉丹冬雪山奔腾而下，蜿蜒曲折，直奔东海，数千年来哺育着中华文明，创造出无数璀璨的文化。
朝代更迭，英雄化土，而这条大河仍在日夜奔流，从不止息。
长江中游荆州府这一段，地势平坦，河面开阔，水流平缓，河道向东北方向鼓起，宛如一个驼峰。
度劫站在岸边，眺望着南岸，感受着丝丝缕缕的危机和杀意，知道此次需要面对的危机终于要来了，不由得心脏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呼吸也急促了数息，又迅速归于平静。
自下山之前，他便知道此行肯定会危机重重，血战连连，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正要面对的时候，仍然免不了有些微的忐忑和兴奋。
这是人类面对未知的忐忑，这是武者面对挑战的兴奋。
事实上，自从走下少室山那一天起，他就期待着这一天，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一天这么晚才到来。
不过，这倒也正常。
能够对他产生威胁，将要对他出手的，即使不是先天高手，也肯定是绝世巅峰的高手。
这等高手当然不可能早早地等在少室山下，枯等不知哪一天会下山的他。
得到他将要下山的消息，再派遣高手拦截，当然就需要一个时间。至今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想必该有行动的人也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此处，大江奔流，平野寂寂，倒也是个交手的好地方。
“师父，你要过江吗？坐我的船吧，只要三十文钱……”
突然，一个稚嫩的、弱弱的声音响起，将正在眺望远方的度劫唤醒。
度劫寻声望去，只见河边泊着一条小船，船上站着一个瘦弱的少年，正在忐忑而期待地望着自己。
荆州府地处南北要冲，南来北往的客商、行人络绎不绝，导致此处渡口极为繁忙，有十几条船在同时装卸货物。
度劫只孤身一人，穿着一袭灰色僧袍，不显山不露水的，当然不是船家们热衷的招揽对象。也只有这种生活在最底层的船家，不敢跟别人争抢客人，才会来招揽他这种没什么油水的客人，而且还反要担心他不同意。
看了少年一眼，度劫微微笑道：“阿弥陀佛，如此就劳烦小施主了。”
少年大喜，眉开眼笑，忙道：“不劳烦，不劳烦。师父请上船！”
待度劫上船，少年殷勤地在船头铺了一块布，请他坐下。
度劫扫了一眼，这条小船虽然简陋，但却打扫得一尘不染，这块布虽然陈旧，可也浆洗得干干净净，便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在船头盘坐下来。
少年划动双桨，小船离开岸边，驶向南岸。
小船刚划到江心，自上游驶来一条快船，船型狭长，上覆乌篷，前后悬着天青色布帘，通体青黑，显得分外神秘、高贵。
那条快船其疾如电，顺流而下，原还只是一个小点儿，转眼之间已经来到近前。
船头站着一位道长，身穿青色道袍，须发斑白，面色微黄，剑眉长目，背插长剑，手持拂尘，道袍随着江风飘扬，目光湛然如星，一派仙风道骨。
船尾摇橹的是一位中年大汉，身材壮硕，面色黑红，颏下短虬髯，一脸风霜之色。
眨眼间，那条船已经驶到度劫所乘小船之前，原本疾如箭矢的船速却蓦地停了下来，由极速转为极静，竟然自然而然，没有一丝震荡颠簸，显然那位船夫有着一身极为精深的功力，而且对于劲力的掌控已经妙至毫巅。
少年见一条船突然拦住去路，不由大惊失色，连忙手忙脚乱地将船停下来，面色微微发白，看着那条船发愣。
道士和船夫都看着度劫，神情间有好奇，有惊异，也有感叹，颇为古怪。
度劫早已经感受到对面两人对自己的敌意，却故作不知，站起身合十道：“阿弥陀佛。两位突然拦住我等船路，敢问有何指教？”
“无量天尊。”那道士稽首道，“敢问大师可是少林金刚罗汉度劫大师？”
自度劫出家之后，铁面阎罗这个绰号便越来越少人再用，越来越多的人改用金刚罗汉这个绰号。直到华山脚下，与夏遂良一战之后，夏遂良称赞他金刚罗汉之名“当之无愧”，江湖上知道此事之人，便只用金刚罗汉来称呼他。
“正是贫僧。不知道长法号怎称，于何处出家？”
“贫道清音，出家在四川峨眉山，金顶玉皇观。”
“哦，原来是峨眉派的前辈高人。贫僧失礼了。不知前辈与白云剑客夏侯前辈怎么称呼？”
“不敢当大师前辈之称。算起来，白云剑客是贫道的师兄。”
“不知道长拦住贫僧，有何指教？”
“听闻大师是百年来最年轻的先天，贫道闻之技痒，特来请教，还望度劫大师不吝赐教。”
“原来如此。难道道长想要在这大江之上较技不成？”
“哈哈，相遇便是缘，随处皆能安。相请不若偶遇，咱们在这大江之上相遇，想来是命定之事。如此，便在此大江上切磋一番又有何不可。”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贫僧恭敬不如从命。请道长稍待。”
度劫说罢，从怀中取出三十文钱递给少年道：“小施主，多谢你渡我过江。这是渡江的费用，你拿着离开吧。”
少年不接，愣愣地道：“可是，我还没把你送到南岸。”
度劫把铜钱塞到他的手里，微笑道：“虽未到南岸，却已至此岸。你赶快离开吧。”
说罢，度劫身形一飘，横跨数丈，已经落在对面那条快船的船头，一点儿也不担心对方乘隙下手。
对方是峨眉派与白云剑客夏侯仁同辈的高手，虽然在江湖中名不见经传，但身份之高已是少有，绝不会暗下毒手。当然，即便他要下手，度劫也自不惧。
清音道长笑道：“度劫大师果然是爽快人，贫道佩服。”
“道长客气了。贫僧能够有幸领教峨眉派的绝学，也是荣幸之至。道长请出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