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江湖传奇，铁面白眉
过了片刻，已至酉时末，韩彰招呼韩天一起去席上敬酒。
韩家庄自建庄以来，婚宴都是安排在村北祠堂前的广场上，此次也不例外。虽然距离稍远，但空间够大，能够同时容纳全庄男女老少所有人入席。
广场很大，挑起一百多只灯笼，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此时有上百桌、近千人，吵吵嚷嚷、喧哗如潮。
韩天张目一望，蔡福等县衙官员被安排在东北角，沙龙、艾虎作陪，周围都是庄上韩氏族中的族长、族老等头面人物；冯章等绿林人都被安排在西北角，周围都是庄兵护卫们，由焦鹏、金大钟两人陪着；中间是庄上一众长辈、队长、富户等地位较高的人。心知这必是焦鹏的安排，把官府和绿林的人隔开，尽量避免出现冲突。
韩天跟着韩彰，先敬了首桌的蔡福等人，说了一些场面话，又敬了庄上一众族老，再又敬众多长辈，后又敬了众位绿林好汉们，最后又敬了众多的乡亲。
敬过一轮之后，蔡福等县衙中人起身前来告辞。韩彰挽留了几次，便不再强留，带着众位族老把这些官员送到南码头，直到他们登上了船，船只离岸，才转身返回。
韩天明显地感觉到，这些族老们对父亲的态度，与之前相比，更热情了几分，不由暗笑，“这些人可真现实！”
回到广场，这些族老们又跟韩彰父子寒暄了几句，也各自告辞离去。
韩天跟韩彰说了一声，喊了艾虎一起，又来到冯章他们这一桌。
这一桌只有冯章、童峰、罗紫嫣、焦鹏和金大钟五人，其他寨主都自觉地另外开了桌。
见韩天过来，众人都起身相迎，韩天也抱拳跟众人打招呼，又给艾虎和众人介绍了一番，相互行礼已毕，请大家落座。焦鹏和金大钟往后错了两个座位，让韩天和艾虎坐了下来。
韩天又敬了三人一杯，笑问：“三位怎么知道韩某今日成亲哪？”
冯章笑道：“也是巧了。众位不是走随枣走廊回来的吗，在随州荣祥老店的时候，几位偶尔提及婚姻之事，恰好让底下的弟兄听到了，偏巧他还认出了韩少侠，于是就报了上来。老朽一时兴起，便自作主张，前来讨杯喜酒。想来童寨主跟罗女侠也是这样吧？”
童峰和罗紫嫣均自微笑点头。
韩天笑道：“韩某如今身在公门，身不自由，假期短暂，因此只能仓促成婚，连一些长辈和同辈好友都因路远事多而无法到场，因此也没有给各位请柬。怠慢之处，还请几位海涵。”
三人均道：“韩少侠客气了。”
冯章笑道：“听说官家已御旨亲封你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
韩天笑道：“正是。这还是月前之事，冯老怎么知道了？”
冯章神色稍显郑重了一些，道：“这是因为，近日绿林之中，韩少侠和你那位义弟徐良徐少侠名声大噪，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关于二人的消息也传得特别快。”
韩天微怔，跟艾虎互望一眼问：“绿林中都是怎么说我们的？”
罗紫嫣接口道：“此事就由小妹来说吧。江湖盛传，你们兄弟二人专跟我们绿林人作对，不把任何绿林人放在眼里。”
“先说你那位义弟徐良。此人外号人称多臂熊，又叫山西雁，相貌丑陋，白眉毛，紫黑脸，长得像是个吊死鬼儿。据说他的武功，江湖上少有人敌。土龙坡高家店飞毛腿高解高寨主，被他给打跑了；桃花村病判官周瑞周五寨主，也叫他打跑了，桃花村化为灰烬；华容县绮春园镔铁塔崔龙崔寨主和孤树店兴隆老店显道神崔豹崔寨主兄弟两人都被他追得家破人亡；云霞观妙手真人梁道兴更是被他给打死了。这人不仅武功高强，而且鬼计多端，会装死，会假受蒙汗药，追人往西北追，他能在东南那边等着。总之，你这个义弟是近日，绿林中的传奇人物之一。”罗紫嫣说道这，有些好奇地问，“韩少侠，你这位义弟真是这样的人吗？”
韩天道：“我这位义弟确实是一位奇人，身具奇能，不仅武功高强，而且足智多谋，生性正义凛然，惯会行侠仗义。可以说是天下都少见的伟丈夫。”
听他对徐良评价这么高，众人都有些诧异，心想：“这不会是捧高自己的义弟吧？”
罗紫嫣嫣然一笑，又道：“咱们再说近日绿林中另外一位传奇人物，就是韩少侠你啦。”
“江湖传言，你比你那位义弟更可怕。绿林人遇到你那位义弟还能跑，若是遇上你想跑都跑不了。少华山赛温侯吕方父子都被你杀了；宝林寺金身罗汉元通和尚师徒四人，外加青萍客段青、一枝花柳白和追风刀梁贵也都被你杀了；玉皇山书剑双绝孙化尘和满天星孙成都被你杀了；黑龙潭三位寨主花和尚志胜、飞鹰古瑞和赛叔宝秦洪也都被你杀了。绿林人对你的评价是轻则杀人，重则灭门，对你是又恨又怕。”
艾虎听了罗紫嫣这话，看看韩天，心道：“看二哥平时稳重低调、不声不响的，本以为是个憨厚老实的性子，没想到杀起人来这么利索啊！”
罗紫嫣看着韩天，颇似前世电视台记者的口吻问道：“韩少侠，听了这些，你有什么感想？”
韩天对罗紫嫣的口气有些无语，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些人不都是我杀的，其实我是个老实人，其实我不想杀人的。”
罗紫嫣对韩天的话，也有些无语，心道：“就没见过杀性这么强的人，还说不想杀人呢——脸皮真厚！”
罗紫嫣轻咳了一声，继续道：“对于两位江湖传奇人物，江湖上给你们分别送了一个外号。韩少侠的外号原本是铁面杀神，你也知道的，因为那次冯老给你改作铁面阎罗，结果传开了，得到了大部分江湖人的认可，所以你的外号就叫铁面阎罗。你那位义弟，江湖上也送了个外号，叫作白眉太岁。绿林中人有句话说你们两位，叫作太岁破家，阎罗灭门。”
艾虎心想：“铁面阎罗？真够响亮的，比霹雳鬼可强多了。就是三哥这个白眉太岁不太好听，听起来也不像正道。”
韩天听了微微一怔，心道：“原来可没有白眉太岁这个外号，难道是我的出现造成的改变？”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江湖人先给自己送了个铁面杀神的外号，后来改为铁面阎罗；等到徐良跟自己一起被谈论起来的时候，便会有好事之人给他也起个外号。
韩天沉吟了一下，道：“我与三弟突然之间便声名四起，应该是有人在推波助澜吧？”
冯章挑了个大拇指，赞道：“韩少侠果然是见微知著。此事最初还是源自那位挑拨我们去找你的女子。此女身份已经确定，正是少华山赛温侯吕方之女，名叫吕蝉，人称女诸葛。此女据说离开随州之后确实去了襄阳王府，只是王府不久便破了，她又去了南阳府团城子，投奔伏地君王东方亮，成了东方亮的军师。”
“此女给东方亮献计，通过挑拨绿林人对你与徐少侠二位的愤恨来召集更多的绿林好汉聚集团城子，摆设南阳擂，让一众绿林好汉跟开封府各位差官和侠士作对。”
“冯老，童寨主，罗女侠，你们三位也是绿林好汉，为何就不受他们这一套言论蛊惑呢？”
冯章与童峰、罗紫嫣各看一眼，冯章道：“韩少侠，实不相瞒。东方亮派出了多路人手八方发送请柬，广泛邀请绿林人与会，我们也收到了请柬。也正因此才知道刚刚说的这些消息。只不过，大洪山和桐柏山与别处不同，我们更加团结一些，遇到类似的事情会先在一起商量商量。一则，我们认识韩少侠你，知道你绝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二则，我们虽是绿林人，但却跟其他的绿林人绝不相同，绝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所以，我们没有去南阳，而是来到了这里。”
“冯老，童寨主，罗女侠，众位虽是绿林，却也可以称得上一声侠盗。对各位的侠义之心，韩某万分崇敬。”说着，韩天站起身向三人躬身一礼。三人忙也起身还礼。
几人重又落座，韩天突然笑道：“冯老，童寨主，罗女侠，各位可曾想过接受朝廷招安，易盗为官？”
冯章微怔，摆手笑道：“老朽这么大年纪了，还做什么官儿啊！此后余生，能够安享晚年就知足啦！倒是童寨主和罗女侠可以考虑考虑。”
童峰郑重摇了摇头道：“多谢韩少侠美意。实不相瞒，先父原本来自军中，只因不甘忍受赃官迫害，这才辞官归隐，最终抑郁而终。是以，童某是不会再入官场了。”
罗紫嫣见几个人都看着她，笑道：“看我干什么，就算是我想，哪有女子为官的？”
韩天笑道：“罗女侠难道不知浑天侯穆元帅和佘老太君？”
罗紫嫣摇头笑道：“这世上又有几位像穆元帅和老太君这样的人？”
韩天也只是一笑，没有再劝。他提穆桂英和佘老太君也不过是玩笑而已。
“几位既然无意为官，韩某也不便强求。不过，日后若是各位改了主意，可以随时来寻韩某。”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广场上大多数人都已离席，只余附近几席都是绿林好汉，已经有一些人在收拾残席，冯章等人便起身告辞。
韩天没有挽留，将他们一直送到码头，直到看着他们登船离开，才转身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