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推演
距齐家府邸往北大约三千米处，同样有着一座器宇轩昂的红木大宅。
大宅前，有高大门楼牌坊，上刻‘以武佑安，以信立族’字样。
这便是月落村三大家之一宋家所在。
此时，一道人影快速飞奔走进府院，穿过三进的偏院，直达正厅。
“大哥，方才齐老二带着一帮马匪进了刘家。”
说话的是宋家第八任大姑爷宋百世。
正厅里，还有一中年男子，手里握着书籍，一手负背，正款步读书。
听到宋百世的话，男子手中书籍稍稍往下一放，露出一张侧脸，眯眼沉思。
“最近野狼山马匪流窜，人心惶惶，齐家带着马匪上门……这是要……”
他转眼看着宋百世，试探般问道：“马匪实力如何？”
“养气四五层的有十几个，领头的我不知深浅。”
宋百世回答。
“能做一群养气四五层的马匪领头，那人修为至少也是养气后期……”
中年人放下手中书籍，将其置于茶几上。
双手背负，思索几秒后，他突然放声大笑：“那齐老鬼倒是胆大。”
“好一个釜底抽薪，取而代之。”
“可这同样也是自绝后路，取死之道，齐家这是笃定能赢我宋家么？”
中年人摇头，哑然失笑，眼神中透露出早已将一切看穿的睿芒。
宋百世站在原地听得一愣一愣的，只感觉云里雾里。
大哥宋策自小被家主称做麒麟子。
不但天赋异禀，而立之年便已跨过养气七层大关，而且巧思聪慧，善于谋划。
他十六岁当家，家族在他带领下，实力蒸蒸日上。
之前与齐家争锋，也从未败过。
家主曾言，若宋策生于刘家，便是第二个刘元青。
所以当刘元青身死，宋家几乎所有人都肯定，宋家就是下一个治安员。
宋百世内心自然也非常信任这位大哥。
只是……这次大哥让他盯紧齐刘两家，有些情况他必须说明白，不然……
于是，他提议道：“大哥，我们要不要带人……”
“你是说带人过去帮刘家？”中年人打断宋百世想说的话。
“那倒不是……”
宋百世沉思几秒，眼神中带着警惕：“最近这齐家风头太盛，我怕此番又有什么谋划，对我宋家不利。”
中年人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神情悠然。
淡然道：
“能有什么谋划？无非借势立威，踩着刘家上位，想要营造一种全面接管刘家的假象罢了。”
“至于风头，我宋家能走到今天，何曾靠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
“都是些唬人的下层手段罢了。”
前有当面拒交安家税，后又大价钱买下刘家灵草园，现在更是当着全村的面、引马匪上门。
估计接下来，就会传言齐家与马匪斡旋，这才保下刘家一大一小性命。
一个负责护佑和管理村落的治安员，现在反倒被马匪找上门来，自顾不暇，今日之后，刘家几十年的统治，再无半点威信可言。
然后，齐家顺理成章接管刘家一切。
“把刘家处理了也好，无关紧要的绊脚石，也省得我们宋家动手。”
宋策又捡起桌子上的书籍，坐在茶几边，兴致缺缺。
“无趣的人，无趣的事，这月落村也就刘元青可看，可惜可惜……”
似乎一切了然，全在他掌握之中。
噔噔噔！
这时，屋外又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宋家第七任小姑爷宋流芳冲进大厅。
“大哥，不好了！不好了！”
“刘府发生变故，马匪都被杀了！”
宋策悠然的脸色蓦然一变，皱眉从座位上站起。
“什么情况？”
“我一直守在刘府外，就看到那马匪头子和齐老二脸色沉郁的离开，两人还吵了一架。”
“你看见马匪被谁杀了？”
“我……”宋流芳脸色一滞，声音骤然缩小，惶恐道：“我……我看那马匪头子受伤了……又不见其他马匪，所以就推测……”
宋策捏着书籍的手一紧，眼神中爆射寒芒。
“说！了！多！少！次！”
“遇到情况一定要看仔细！一定要让我知道真实发生的事！不能凭你的臆断！不能添油加醋！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影响我的判断！”
宋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
而后，捏着书籍的手猛地朝着宋流芳脑袋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
血浆激射，书籍化作片片碎纸，与脑浆、血肉混杂。
宋百世待在旁边，低头不言，额头已渗出豆大冷汗。
宋策发泄完心头的郁火，站起身，沾满鲜血的手重新从旁边的茶几上取了本书。
“现在刘府还剩四人。”
“首先排除那刘善，我曾试探过他，确实没有养气……就算最近传闻能养气了，最多也就养气一二层罢了。”
“老仆人应该也不可能，他是炼气士出身，身体有煞毒，半截身子入了土。”
“难道是刘元庆藏拙？亦或者是那个从内城来的养气教导员老梁？”
“亦或者是刘元青藏的后手？”
“不管是谁，那马匪头子能离开……就说明那人实力最多也是养气后期。”
宋策拿着书籍来回踱步，他缜密的梳理着所有讯息。
“你去盯紧刘齐两家，任何消息跟我汇报！”
他吩咐了句，而后又看了看眼地上的尸首。
“再给二小姐挑一个中用的夫君。”
……
刘府膳厅。
桌子上摆放着简单的米粥、蒸熟的瓜果，以及一碗青菜。
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刘善坐在桌子旁，眼神时不时悄悄的瞥着旁边两人，内心早已按捺不住。
“你们难道就不好奇吗？”
“快问我……快问我啊！”
“让我给你们讲讲这段时间我的隐忍与布局，给你们说说磷粉的由来。”
“然后在你们懵逼，又高深莫测的眼神中，我将我那有限又不多的现代物理化学常识科普给你们。”
“最后接受你们毫不掩饰的惊叹、崇敬。”
“穿越者的快乐，不过如此！”
刘善一直在等，可没有人发问，餐桌上静悄悄的。
他开始不断轻咳，屁股坐立难安，试图以此提高自己存在感，创造话题。
“公子，你那‘鬼火’……”
这时，老梁出声。
以他的地位，本来是不配出现在这个桌子上的。
但今日刘府劫后余生，二叔又不是个守规矩的，他也就跟着一起吃了。
刘善急不可耐地火热目光顿时看过去。
“咳咳！做下人的还是要有分寸，该问问，不该问别问！”
刘善正要开口，二叔插嘴。
“哦……”
老梁回过神，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越界，眼中的好奇之色消失。
但刘善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他吸了口气，支支吾吾：“其实那鬼火也不是什么秘密，过段时间迟早有人会知道……”
“前些天，你让老梁去找野狼谷的土，那‘鬼火’与它有关？”
“二叔知道？”
刘善瞪眼，面露诧异。
“难道你让我信你，被什么天火散人收为首席大弟子，这种胡话？你当你二叔我是傻子么？”
“老子看着你光屁股长大，比你爹都了解你，你什么德行我能不清楚？”
“就算有那个什么天火散人，会看中你这个十八岁才养气二层的弟子？”
二叔冷笑一声，但眼神中却满是赞赏。
“虽然不知道你咋弄出来的养气后期气息，还有从哪学的与马匪对垒的恐怖一刀。”
“我也不想知道。”
“老子只想你好好的就成。”
二叔将手搭在刘善的肩膀上，捏了捏。
“人活在这世上，都要有点自己的秘密。”
“知道藏东西，就说明小子长大了。”
他欣慰地感慨道。
“二叔，我知道了！知道了！”
刘善咬着牙，感受着二叔的手用力捏着自己肩膀，咧嘴赔笑。
这根本不是欣慰，就是嫉妒！报复！
狭隘的二叔！
……
刘府养气室。
刘善盘腿打坐。
“这次还真是惊险呐。”
“磷粉完全耗尽，体内灵气也差不多榨干。”
“如果独眼没退，我施展最后一次【血灵斩】，真能击杀他吗？”
刘善不确定。
一旦失败，【周天无相功】失去灵气支撑，所有伪装暴露无遗。
旁边还有齐老二，一众没有完全失去战斗力的小马匪。
光是想想……
刘善下意识夹紧双股。
不过自己本来也没打算拼到底。
按计划，就是强势展露绝对实力，以假乱真，立下‘鬼火’大修士弟子的人设。
震慑齐宋两家，赶走马匪。
从结果而言，也是大获全胜。
“从这次实战来看，【血灵斩】顶多算入阶功法的残篇。”
“几乎要一道完整灵气真元的消耗，可发挥出的战力，完全达不到入阶功法该有的百分之五十加成效果。”
“当然，这最大的问题，还是我境界太低了。”
“如果我是养气十层，我就会觉得区区一道灵气真元而已，无妨无妨。”
“但我现在是养气二层，一次施展，就要掏空我一半。”
“分母不一样，悲喜自然也不相同。”
紧接着，刘善从衣兜里摸出三个鼓囊囊的钱袋，目光火热。
这三个钱袋，其中两个是独眼拿出来的，另一个则装着从一众马匪小弟身上搜刮出的值钱玩意。
他之前与二叔已经清点过了。
三颗补灵丹，五百血灵石，还有十枚满灵气的灵晶，以及六七块炼气法与融灵术的一次性修炼魂玉。
二叔从其中拿了三枚灵晶，用以恢复灵气，其余都交给了自己。
按他的话说，现在刘善拿着这些东西，比给他有用。
刘善从袋子中取了颗补灵丹吞下，顿时感觉腹中一阵暖流。
大约一刻钟后，经脉中消耗的灵气真元便已经完全恢复。
“好东西！”
“这恢复速度，比起用灵晶吐纳，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不愧是十倍溢价才能买到的高级货。”
市场上。
一枚补灵丹的价格大概是十枚满灵灵晶。
而一枚补灵丹大概能恢复一道灵气真元，与一枚满灵灵晶相当。
“不过想想倒也是，这是修真末世，灵气本就是最稀缺的资源之一，更何况它能快速恢复身体灵气。”
“这东西要是在对战中，绝对是能保命的。”
“毕竟每次施展功法都需要消耗灵气，一个修仙者，若是体内没了灵气，基本就跟凡人没什么区别了。”
这样想着，刘善突然有些肉疼。
“算了算了，当下最重要的，还是随时保持满状态。”
“这样总比人死了钱没花了强。”
眼下这刘府看似危机解除，其实只是饮鸩止渴。
“野狼谷磷矿的秘密迟早曝光，所谓‘鬼火’不过子虚乌有，自己这天火散人弟子的假身份，怕也撑不住多久。”
野狼山本就有数条商道横穿，加上马匪盘踞，人员活动密集，磷矿燃烧的秘密肯定纸包不住火。
刘善甚至相信，这个时间点会很快。
“而且……”
他记得那独眼马匪称，他们四当家与我‘师傅’是内城旧识，而且对我态度还十分恭敬，很是忌惮。
“应该是把我当成某位大人物的弟子了？”
“还是说，野狼谷爆炸，另有隐情？”
一想到那马枭是筑基期修士，刘善就压力倍增。
对付齐宋两家现在就够自己忙的了，又掺合进来个野狼山、甚至天宗内城大人物……
“还是得快速提升实力！”
随即，他又从袋子里取出一块两指宽、半指长的淡黄色玉石。
这是【融灵术】的一次性修炼魂玉。
刘善并不是想通了，要去给人家当灵植工，被埋在灵草园里给灵草当肥料。
只是眼下【敛息术】推演到【血灵斩】，已是极致。
而【融灵术】有融灵入血，增强体魄气力，血灵合一的作用。
根据【敛息术】的进化路径，推演【融灵术】或许是他目前能最快提升的手段。
将魂玉握在手心，心神沉浸。
【融灵术】的修行方式，灵气运转路径便自然映入脑海。
随后他又从袋子抓了把血灵石，握在左手手心，刹那间手肘符文如血虫蠕动，快速吸收。
在花了大概两百血灵石后，符文血色充盈。
“推演【融灵术】。”
脑海光影交织，一滴金色血液骤然射入眉心。
繁杂的信息在脑海中扩散——
【融灵术】推演至极致。
“【九转金身诀】，大幅增强肉身气力与强度，每次提升境界，自动消耗灵气，融于血肉，淬炼肉身。”
刘善睁开眼，喜悦与惊愕同时交织。
惊愕的是这【融灵术】竟然推演一次，就无法再推演了。
喜悦的是，根据脑海中的讯息，【九转金身诀】有点类似于一种被动型的、无限成长功法。
境界越高，肉身强度也就越高。
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每次提升都得额外消耗灵气，又是个吞金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