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关于未来
“首先，如果发生坠楼案的那一晚你只是恰好目击凶手作案，你完全可能被直接灭口，可是现实是她们没有这么做。”衔蝶说完，放下了玻璃杯，“这说明相比掩盖真相，她们另有目的。”
“啊这……除了把我作为实验动物来练习，我想她们应该没有什么别的用心了。”凌与擦了擦冒出来的冷汗，“在我陷入昏迷之前，我还隐约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
“她不会舍得动你的。”衔蝶双手合十抱在胸前，“至少她不会那么潦草地让你死去。”
“为什么？什么叫做‘潦草地让我死去’？”
“第一，你没有服用过精神类药物，没有对药物产生依赖，也就是没有改变大脑的原生状态；第二，没有接受脑机接口的手术，身体没有经历过外界的改造，保持着最原始的身体；第三，你没有接入过任何的义肢。”白泷抬头看向凌与，一股说不明白的严肃从眼里流泻而出。
“以上种种，对于她来说是再理想不过的小白鼠。”
“可为什么偏偏是我呢？”凌与听完，依旧是将信将疑。
“像你这样的学生，有很多很多，只是你刚好在东八–五区和她们碰上了。”白泷说完，喉结动了动，“患有比较严重的抑郁症且满足以上条件依旧能保持短暂清醒的情况很罕见，因为不经过外界干预的情况下，想要撑过发病期的概率……极低。”
“那些没有服用药物的人在哪里呢？”凌与听完，身子开始发抖，试探性地问道。
“抱歉，原谅我见识浅薄，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白泷看向凌与的眼神里有些歉意。
从未见过？是还没发现，还是在发现之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呢？凌与感到脊背发凉。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今后我们会对你的行踪进行观察，这点你有意见吗？”
“没有。”
“好，那么——”衔蝶正襟危坐，准备商量今后的身心健康状态的筛查事宜，白泷忽然接话，“那么今后在你回到地下城的时候，我会负责你的安全。”说完，偏头看向凌与，目光坚定。
“你要走？”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衔蝶下意识地看向白泷，“什么时候的事情？”
白泷也不看她，只是淡淡地开口：“今晚。我要去地面城出差，顺便可以和这位小同学一起……”氤氲的水汽像是裹挟着阳光，将温暖一起带离到高处，翻腾，旋转，明明触手可及，却更像一个透不过气的梦……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意识又陷入了昏迷？
“醒醒，凌与，齐明来了。”一道耳语像是从远方飘来，脑子内像是破败陈旧的蜘蛛洞，各种道路错综复杂，斑驳迷离。他用尽全力从噩梦中惊醒，上午的阳光不偏不倚地照射进他的瞳孔，恍惚之间，一张白皙却瘦削的面孔映入眼帘。
“无、无衍？”凌与耷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对，是我，你又昏过去了。”
“不好意思，给你带来麻烦了，我今天就把衬衫还给你。”意识模糊之间，凌与一把拉过挂在课桌旁边的纸袋子，就要往无衍眼前一递上——
“什么衬衫？还给我的？”无衍没有接过凌与的袋子，而是用沉静的面色回应他。等凌与看清了他的脸，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收起纸袋：“不不不、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对不起。”
等凌与定睛一看，自己正趴在桌子上。
“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无衍这边看凌与已经清醒得七七八八了，就不再看他。“我只是很好奇，前天晚上你晚上十点突然给我发消息干什么。”
“发消息？”
“对啊，你嘱咐我跟你烧香，消息都不回。”无衍一边漫不经心地闲聊，一边极速书写，伴随着书页摩挲的声响。
烧香……完了，要怎么和他解释这种病急乱投医的行为。
“呃……”凌与先是战术性挠头，目光尽量不和无衍接触，“我前天晚上嘛，”这下是彻底清醒了，他记得和白泷一起回地下城之后被家长臭骂一顿之后就倒头大睡了，拜托无衍烧香的事情是一点记不清，只能随便找一个理由了！
“这个嘛，是因为我在学习佛经。”
“佛……？！”
“佛经云：‘炉香乍热，法界蒙熏。’烧香就是在与万物通灵，最终达到‘无往生心’的境界。和你的名字还挺有相同点的。”凌与被逼拿出自己九年语文课代表的朗读素养，假装让自己看上去有模有样。
“前天晚上在读林清玄先生的《人间最美是清欢》，里面涉及到一些佛教用语，引导我联考之后保持平常心，生出清净莲。嗯，就是这样。”
“精……精彩。”
无衍先是一愣，“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是想和我一起分享烧香文化对吗？”
“没错。”
“原来你还有这种风雅的爱好。”
“……”
呵呵，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不信。凌与揉了揉太阳穴，依旧感到胸口发慌。无衍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他，旋即恢复了眼里的淡漠，转身又飞速写起题来。凌与见状，象征性地拿出画的乱七八糟的草稿本，拿起笔写写画画，任凭思绪漫无目的地飘飞，抬头一看黑板上的自习内容，眼前却一阵模糊。
是近视了吗？可是自己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看不懂那些字表达的意思呢？那种感觉，像极了那一晚：那种被人拖着、拽着往后拉的无力感与窒息感。
那种在寂静无人的深夜独自行走在孤零零的大街上的飘零感。
脑海里，柳树下的白色衣裙的身影与willow的面庞像是两个独立的半透明图层，时而凑齐成一张完整的画面，时而又相互排斥、背道而驰，看似越靠越近，实则永不相交。
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高二学生啊。谜团如同连月不曾弥散的阴雨天，压抑且莫名沉重。那一晚，到底是真实发生的吗？
凌与望向穿外，天际的白云旋转萦绕，带出几笔写意的纯白，像是他思考过后的痕迹。
自己的未来，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