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今夜月色真美。”
“开什么玩笑，老城区的路灯下装着天际城出产的微型摄像头？”
两个男人并排靠坐在漆黑的楼道，一张瘦削的面孔在显示屏微弱的光亮下照出一侧剪影。戴着卫衣帽的男子正抱着一台轻薄的设备飞快输入着什么。
“有一说一，藏的是有手法的。”
灰色的口罩覆在卫衣男的面庞上，高挺的鼻梁之上架着一副光感墨镜。
并排的男子起身走出楼道，从下往上看去，通明的窗户外只零星挂着几件洗的发白的工装，老化的电缆盘旋在斑驳的墙壁，攀附着向上，布局十分随意且杂乱。
“非法拘禁，涉嫌贩卖器官，违规开设地下工厂，随便一条证据都足够把这里一窝端了。”黑衣男子摸了摸落灰的楼梯扶手，在一边的墙壁内侧蹲下查看地面的落灰情况。
“找到那个高中生的位置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
黑衣男朝着卫衣男偏了偏头。
“只有内部工厂的画面，画面显示工厂一角有一个可以提供出入的门，可关于这个门以内的空间，没有任何有效的ip地址。”
“怎么说？”
“接的内网，或者，根本没联网。白泷，下一步要怎么办。”
卫衣男手指一挥，面前的设备就瞬间折叠弯曲成眼镜片的大小，随后又被他随手装在光感眼镜里。转身一看，黑衣男早已不见了踪影。
“嗯？白泷？”
卫衣男起身站起，走到楼道的侧面，发现通往一楼的石阶下是一个三角形的储物室：
落满灰的扫把扫帚横七竖八地倒在角落，缺了一角的木桌被随意地堆砌，断了腿的掉漆木椅旁塞着肮脏的抹布一样的碎布条，看起来像是布条拖把。
越往里走，直到细碎微薄的月光消失在楼道的转角，撂下一道浓重的明暗交界。只有贴着地面的地方，两道蓝光交替闪烁。看见卫衣男走了进来，趴在地上的男子才几下站起:“不住人的这一层是公共储物间，而且这里也没有地下车库，不出意外，负一层乃至以下，都可能是仓库。”
“而且，”卫衣男扶了扶眼镜，指着面前的一道道紧锁的铁门：“有意思的紧，弄一个像模像样的钥匙孔摆在门前，实际上却是虹膜识别门禁。”
“那楼道的摄像头？”
“老相识。”
卫衣男弯下腰，目光在钥匙孔上进行了短暂的停留后，轻蔑地笑了笑。
“天际城荣誉产品稳定发挥，可惜实时监控已经被我修改了。”
看着眼前的少年眼里始终噙着平淡如水的不屑与随意的模样，黑衣男子摸了摸他的脑袋：
“警方已经接近，这次事情过后，还是好好完成学业，别再主动攻击硅芯集团的网络了，殇。”
卫衣男听完，沉默了良久。
“再说吧。”
两人站在铁门外更新着定位，等待着警方。铁门之内，摆放着各类玻璃器皿，甚至是一些浸泡的人体组织。
“为什么监控系统会被入侵？看见是什么人走进来了吗？”
控制室外，一群身穿白色工作服的人列队站好，瞅了一眼座位上的银发少女，都是屏息凝神，不敢搭话。
“很好。监控这笔账，我回去再算。”少女转过头看向众人：“今天的造成的所有损失，你们一个都别想独善其身。”
“把尸体销毁，销毁不了，就和他们一起，都别出去。”
微依娄刚想走出控制室，一道爆破声袭来。
“砰——”
又是一声响。
察觉到爆破方向的不妙，想到隔离实验室的人，微依娄急忙跑出控制室。
“我们不想死啊，微依娄小姐！你承诺过我们，完成这次课题我们就能回去的！”
“这不是中断了吗？”
微依娄回头一笑。
实验仪器后的众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哈哈哈~”
就像几道电流从脑海劈裂，急速而猛烈的剧痛从脑部中心来回跌宕，逼迫凌与陷入到崩溃。
“呲啦——”
挣扎中，他猛然睁开了双眼。
“这是怎么了？”
“砰——”
另一道撞击声从头顶响起。
这是要塌了还是怎么了？
凌与直起身子，看向一旁关停的机械臂，不明所以。他拉动覆盖在身体外侧的传感器，发现一拉就倒，头顶的轰击碰撞声混着依稀的爆破声在耳畔交响。
“人怎么走了？我已经灵魂出窍了吗？”
他刚从实验台上下来，没想到天花板一角崩裂开。裂缝里露出的是晃动的探照灯与素未谋面的系着救生带准备下来救援的黑衣男子和一众警察。
“找到人了！有没有事？”
凌与看了看黑衣男子，迷茫地看向他：“没……”
刚回过神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就在身后响起，混着大口喘气声。他转过头，一眼看见身着白色工作服的银发少女，心脏忽然猛烈抽动，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她是这里的……”
他抬起头，望着系着安全带的人，指着他，刚想说明这个少女的情况，转过身忽然眼前一黑——
像是有什么人迎面将他抱住，一道浓重的阴影从眼前袭来，盖住了身后燃起的大火，飘逸轻柔的银色发丝飘飞在渐起的灰烟与熊熊燃烧的赤橙里，演绎瑰丽诡谲的童话色彩。
轻柔的银发拂过脸颊，一瞬间只有交响的心跳。
“今夜は月が绮丽ですね~”（今晚月色真美～）
轻轻低语，穿过爆破声，萦绕在凌与耳畔，似乎是绝命之声。
“怎么会有这么浓烈的烟和其他的爆破声？难道里面失火了？”
头顶的警察眼看就要跟着下来。
“喂！你在——”
凌与想要别过脸，脸颊上突然温润的触感让他的大脑直接宕机。
轻快地一吻过后，满眼含笑的女生迎着火光又向后仰面躺倒。此时一个有力的手臂抓住了凌与，将他往上拉扯。
“ありがとう。”（谢谢你。）
少女近身一推，他正要被拉出实验室，地面瞬间被点燃，留下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火光里起舞，烈焰焚烧，浓烟滚滚，血色的衣裙在贪婪吞噬一切的火舌上飞舞，燃烧，直到毁灭……
“情况不对，赶快撤出这里！”
不等凌与从慌乱中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拉扯到出火光冲天的楼道，随之而来的爆破声震耳欲聋，居民楼开始坍塌。一众警察裹挟着他，将他带离爆炸区域。
混乱中，耳边的轰鸣将周遭的一切模糊远去，抬头一看才发现——
今晚的月色过分地皎洁，隐约从远处的楼阁飘来悠扬的歌声与银铃般清脆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