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挣扎吧（二）
佐玛一路阴沉着脸，自从离开卡罗杰市，她没有露出一个笑容，情绪也一副糟糕的模样。
她承受的打击足以令活跃的少女变作一只肥胖安静的兔子。
如果莉莉安此时能安慰她，说不定她能恢复稍许，但莉莉安的神情更加阴沉。
两人都陷入各自的泥沼。
“莉莉安，你好像很难过。”
佐玛选择放下她的难过，去安慰更难过的莉莉安。
“佐玛也一样。”
莉莉安摸摸少女的头，当她的脸颊露出微笑时，莉莉安才明白瓦罗兰鲁为何喜欢这个动作。
“我考试失败了，它们给了我机械核心的图纸，要我制作一个机械核，那个机械核是最新的，我们欧尼思第这种小王国哪里有这么迅捷的消息？不过我只是考一场败了，过几天就会好。”
佐玛做了个鬼脸，继续说道：“但莉莉安你好像永远不会开心。”
“他要死了。”
莉莉安望向佐玛，眼眶流下一滴泪水。
“不可以…不可以…”
佐玛祷告似地重复这三字，她抱住莉莉安，哭了起来。
“哪怕欧尼思第最好的牧师也束手无策吗？”
莉莉安摇头。
“那德思特沃呢？”
莉莉安继续摇头。
“我时间不多了，虽然这么要求有些无礼，但希望佐玛小姐能早日回程，我要抓紧时间。”
“我明白了。”
佐玛拉住马车的缰绳，强迫马车掉头。
“我们现在去乘坐犬辞，今天天黑前还能做最后一趟离开德思特沃！”
“那你的考试怎么办？”
“魔爵学院今日研究出了最新的机械核心，在几个月内机械术不断突破，我还不够，更何况…”
莉莉安静静斜看喋喋不休的少女，不恼人，很努力，爱表现，所有缺点与优点总是会变换。
犬辞呼啸着穿梭，降临于欧尼思第。
在临近瓦罗兰鲁时，黑剑突然断裂。
“不要！”
莉莉安握住黑剑的碎片，剑身自中部四分五裂，于人而言，那好像是心脏的位置。
此时在那处宅邸。
“艾玛大人！出事了！”
女仆跌跌撞撞地闯入，她的脸色吓得惨白。
“那个怪人他…”
女仆语无伦次，艾玛只好亲自去看。
“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推开房门，瓦罗兰鲁躺在一张铺着柔软棉绒的木床上，他无神的双目是睁着的。
“滴答滴答！”
水滴掉落的奇怪声响。
艾玛弯下身，在床底看见一小片猩红的血，血迹凝结成一道裂痕。
她掀开被子，骇人的一幕出现在眼前，怪人身上仿佛有数十个血洞，血液正是从那涌出。
“怎么止也止不住吗？”
“止不住，请过牧师。”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房门被撞开，一位妖族女子闯了进来，她没走几步，就瘫倒在床沿。
“她是谁？”
“是瓦罗兰莉。”
佐玛气喘吁吁地补充，她晚了不止一步。
“看来去的路上发生了一些事吧？”
佐玛坦率地回以一笑。
“是这样的，姐姐。”
众人看向瓦罗兰鲁与莉莉安，此时，谁也无法帮助这两人。
莉莉安握紧瓦罗兰鲁的手，温和的光芒忽明忽暗，哪怕再强的治愈魔法也无济于事。
“寿命所剩无几了吗？”
莉莉安呆呆地看向瓦罗兰鲁，近乎绝望。
为什么他们要承受这么多呢？为什么一路以来似乎都不太平坦？他们本来可以一直待在橡树屋，但卡尔帝国的某位领主引发的洪水毁了他们的家，他们去了长者之森，去了路易王国，去了德思特沃，最后回到卡尔帝国。
是他们错了吗？不，错的是这个残酷的人间。
他们一定要建立属于自己的王国。
“佐玛，能帮我一个忙吗？”
莉莉安回望佐玛。
“尽我所能。”
“帮我照顾好瓦罗兰鲁。”
“你会回来吗？”
佐玛察觉到异样的气氛。
“我会，我不会抛下瓦罗兰鲁的。”
莉莉安摸摸她的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莉莉安…”
佐玛的声音渐渐融入黑夜。
“等一下，莉莉安的方向变了！”
伊特曼大声宣布队伍偏离航向。
“不是在德思特沃吗？”
恩尼尔抓着船舵，随时可以转弯。
“什么？偏了？你怎么办事的？”
如若不是摩斯阻拦，埃朵恐怕一翅膀打来。
“昨晚还在德思特沃方向，今天我看的时候好像在人族那了！”
伊特曼指向东边。
“那是人族帝国吧？”
恩尼尔翻开地图，确认那一带有濒临德思特沃的欧尼思第小王国。
“转向！”
恩尼尔转动船舵，拼凑的战船发出嘎吱嘎吱的叫声，仿佛会散架。
“不对！又在变化！改变了改变了！”
伊特曼望着指南针，它一会偏向西方，又一会偏向东方，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莉莉安总不能同时在两个地方吧？
“是不是坏了？莉莉安他们好像同时在两个地方？”
“会不会是用了传送阵？”
恩尼尔猜测。
“传送阵？这么说…”
伊特曼盯着指南针，它的方位停在东南。
那里是人族帝国卡尔帝国！
“莉莉安和瓦罗兰鲁他们传送到卡尔帝国的方向了！”
“你确定吗？”
“全速前进！”
伊特曼顾不上再三确认。
指南针有一个坏处，知道方向，但不知道距离。
黑影趁着夜色掠过卡尔帝国的边界，就这般又过去一日。
“又变了！莉莉安他们似乎回到长者之森了！”
伊特曼大早上起来荣获好消息。
他一抬头，就连格勒都有些怒气。
“你真的靠谱吗？”
“老大，我不拦你，你打！”
喧闹的几人中，唯独恩尼尔面露疑惑。
“莉莉安和瓦罗兰鲁为何要拼命赶路呢？”
一语出，天地寂。
对方一会在北，一会在东一会在南，以双方的距离，他们想让指南针偏移一寸都要行上几百里。
“被追杀吗？”
“被追杀的话，不可能来回跑吧？”
“我明白了！”
埃朵若有所思。
“我七岁那年病了，养育我的人跑篇小镇找药，来回跑，是在找什么东西吧？”
“会不会是救命良药？”
摩斯摩擦双手。
“那看来我们必须得更快了。”
恩尼尔掀开船板，在复杂的魔力线路中心处镶嵌有一枚魔法矿石。
战船以此为燃料航行。
他拿出一块绿色的圆球，重重一按。
“一两个月前，行经长者之森的商人买给我这玩意，机械魔核，德思特沃最新研发的科技，能够聚集远超体积的魔力，而我…”
恩尼尔放下船板，走回船舵位置击那枚船舵中间的按钮，战船化作一道狂风，增加到极限的速度令人难以站稳。
“你储存了谁的魔力？”
“长者森爵。”
恩尼尔自得的一笑，旋即递给众人一个包裹。
“哪怕最顶级的机械魔核也无法承受长者森爵的力量，做好随时降落的准备吧。”
“啊？”
战船在人群的尖叫中滚滚前行。
二十日后，此时距离瓦罗兰鲁寿命将尽还剩五日左右。
莉莉安收起龙翼，望向远处的苍茫群山。
“黑剑，最后再告诉我，龙之心能救活吗？”
黑剑停止回应。
“我明白了，放手一搏。”
猫耳妖的身影消散在群山之中。
她靠着嗅觉找寻曾经到过的地带，塌落的岩石早已清除，岩洞内部建立起了通道，她捕捉到数十声脚步声。
遗失古原不是那个人迹罕至的遗迹了，它似乎成为克魔什家族的“中枢”。
猫耳妖摸索着走入通道，脚步声越来越密集，接近入口时，似乎能听到军队的战吼。
“没有人守卫吗？”
莉莉安斜觑一会，金色石门两侧没有守卫，石之巨人不知去往何处。
“谁在那！”
一记大喝自身后响起，莉莉安抽出魔武二刃，她旋转身子向前踏出几步，一柄长矛划过身侧，黑暗亮起几点火星，微弱的光照亮两人的面容。
“娜娜多？”
“莉莉安！”
她为何会碰到最不想撞见的人？
“莉莉安！”
娜娜塔扔掉长矛，扑进莉莉安怀中。
“发生了什么事情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她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以为你们都死了！”
“没有…”
莉莉安抹去娜娜多的泪水。
“大伙都好好的，只是走散了。”
她说了一个个谎言。
“你和瓦罗兰鲁他们也走散了吗？”
“对，这之中发生太多事情。”
“我们慢慢聊吧！”
娜娜多拉着莉莉安进入金色石门。
待光芒衰弱，生机盎然的古原横亘在耀眼的金色龙之心的下方，郁郁葱葱的树木间建起了高耸的哨塔，震耳欲聋的战吼随处可闻。
“龙之心恢复以后，我们克魔什龙人就能增快修炼速度，所以我们不断把东西往这里搬，传送阵，要塞，集市，城镇！再过一年，克魔什家族就能拥有自己的军队！”
娜娜多似乎未注意到莉莉安的不安，她自顾自地说着，然后牵着莉莉安逛遍遗失古原。
正如娜娜多所言，克魔什家族把遗失古原打造成一座超大型城镇。
“你知道吗？我这些天也变强不少！一会我们来切磋吧！”
“娜娜多，你们族人似乎距离龙之心很远。”
“你发现啦？”
娜娜多兴奋地点头。
“越接近龙之心的区域，能承受的人越少，我最多抵达那里。”
娜娜多指向龙之心下方的金字塔。
“但你们可是到达了那！”
娜娜多手一抬，指向离龙之心最近的悬浮巨石块。
“你想不想去那？”
“想！当然想！我想和瓦罗兰鲁一样强！然后，向他求婚！”
“等一下！求婚？”
莉莉安生平第一次这么惊讶。
“对啊！”
娜娜多没有半点腼腆。
莉莉安很想知道，不见的这些日子这个少女经历了什么？
“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哪怕他是恶魔神也要求婚！”
娜娜多毫不犹豫地重复。
“是吗？”
莉莉安不再追问，反而留以一笑。
“你不相信吗？”
“不相信不相信。”
莉莉安笑着回答，两人向金字塔缓缓靠近。
时光似乎倒流，回到冒险的那一刻，血神，路易王国，德思特沃，遥远而陌生，熟悉又亲近。
一个人影挡住了两人。
“娜娜多，你要去金字塔修炼吗？”
洛奇·芒特手握岩沙狂魔炮，脚踩两三丈的岩鲨横挡两人去路。
“对啊，我们要去看看龙之心。”
“族长有令，任何外人不能接近龙之心！”
岩鲨露出大半截身躯，鲨口发出低沉的咆哮。
“莉莉安不是外人！”
“哦？那她来做什么，为什么要接近龙之心，我看，是想夺取龙之心吧？”
莉莉安摸向腰侧的魔武二刃，和洛奇·芒特对视间，一股浩瀚的敌意迎面砸来。
他也受到记忆篡改的影响了吗？若是如此，她只能杀过去！
“洛奇·芒特！我以我的性命担保，莉莉安绝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哼！瓦罗兰鲁恶魔神有什么可以相信的…”
岩鲨骑士止住话语，他看向莉莉安，猫耳妖的眼神像罗刹，绝望，凄惨，疲倦，盛怒…
所有情绪强化了杀戮欲望。
“岩鲨骑士！我以娜娜多少族长的身份命令你，退下！”
娜娜多话音落地时，一声龙吼传遍遗失古原。
“是我僭越了。”
岩鲨骑士微微鞠躬，身躯沉入荒漠。
“莉莉安，我们走吧！”
娜娜多收拾情绪，脸上挂上一个自满的笑容。
“我拥有的龙族血统浓郁到足以和龙之心发生共鸣，再修炼几年，我就能和瓦罗兰鲁一样，带领龙之家族，走向整片得蒙安爵，我国名都想好了，就叫龙之国度…”
然而，莉莉安一个字未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