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神明不存在
水与血混杂在一块，分不清了。
平静的湖面荡漾一阵涟漪，莉莉安第一眼看向陌生的天空，随后看向昏迷的瓦罗兰鲁。
血还是没法止住。
“瓦罗兰鲁！瓦罗兰鲁！”
莉莉安轻轻摇晃瓦罗兰鲁，骑士没有任何回应，他仿佛沉入海底，听不到来自遥远生之彼岸的呼唤。
“瓦罗兰鲁，你回答莉莉安啊，回答我啊！”
我听不到你的呼吸了，我听不到你的心跳了…回答我！
天空下起了灰蒙蒙的雨，篝火难驱散彻骨的寒冷。
“瓦罗兰鲁恶魔神，你还有办法的，对吧？”
莉莉安握住黑剑，期待哪怕一句的答案，但那把剑失去了光泽，它的黑暗弱到无法扩散一寸。
瓦罗兰鲁恶魔神与瓦罗兰鲁一样虚弱？
还是，瓦罗兰鲁恶魔神抛弃了他们，抛弃了坚信它的瓦罗兰鲁，神明不存在？
一座黑影遮住了日光，它的造访没有征兆，凭空出现。
莉莉安神色一顿，她憔悴的面容转向对方。
“瓦罗兰鲁恶魔神？”
“瓦罗兰鲁恶魔神！请你一定要救救瓦罗兰鲁！”
莉莉安朝恶魔神拜去，它的独目似乎早有预料，所以没有为之动容。
“黑剑。”
“黑剑？”
莉莉安捧起黑剑，恶魔神则伸出一根触手，漆黑庞博的能量透过指尖传递到黑剑身上，原先不可见的裂缝暴露在莉莉安的视野中。
那些裂痕的分布，与瓦罗兰鲁的伤痕相似！
莉莉安瞄了一眼瓦罗兰鲁，方才夺命狂奔，她却未注意到瓦罗兰鲁身上没有几道创伤，反而这把黑剑布满裂痕，难道黑剑可以转移瓦罗兰鲁的伤？
“黑剑还可以决定他的生死。”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黑剑可以决定他的生死。”
瓦罗兰鲁恶魔神轰然消散，身躯化作湖水。
“前辈！难道你就这么抛弃了我们嘛？”
莉莉安抱紧瓦罗兰鲁，她现在已无所依靠，想要救瓦罗兰鲁，只能靠她自己。
湖水击打在黑剑身上，些微的湖水消散于剑身，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悄悄复原。
若非莉莉安留意了恶魔神的言语，恐怕会就此忽略。
莉莉安回忆瓦罗兰鲁先前使用黑剑的场面，死于瓦罗兰鲁之手的人，最终消融于黑剑，而之后瓦罗兰鲁的力量会成倍暴涨。
“黑剑，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莉莉安握住黑剑，世界刹那间黑白一片，她于杂乱的黑暗之中看到一处可见的指引。
“啊！”
黑白世界消散，莉莉安捂住太阳穴，仅仅几个呼吸，她就会承受这种程度的苦痛，那一直处在黑白界中心的瓦罗兰鲁该承受何种痛苦？
“瓦罗兰鲁，莉莉安一定会救治好你的，以瓦罗兰鲁之名义！”
湖水归于平静。
两个月后，长者之森。
“我们回来了？”
“只有我们回来了。”
伊特曼沮丧地纠正，四人身心俱疲，临到世界树前，勇气也所剩无几。
罗伯特不知所踪，瓦罗兰鲁莉莉安杳无音信，他们却完好无损地逃离卡尔帝国。
“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我们应该期盼他们还活着，只要活着，总有重聚的那一日。”
恩尼尔拍拍伊特曼的肩膀。
“行了行了，还是由我说，瓦罗兰鲁他们不会回来了吧？”
摩斯心想，他说的事情十有八九没有着落，说不定他们真回来了？
“欢迎回来！”
四人走没多久，一圈圈花环忽然甩过来，一行人欢呼雀跃地走出，像早有埋伏。
“啊？发生什么了？”
几人未明白眼前状况，一位白羽精灵站在队伍里头，不由分说地按住摩斯的肩膀。
“太好了，你们是大英雄，大英雄！”
“大英雄？”
摩斯巴不得被打一顿然后车裂，什么大英雄，他们毫无作用的逃跑，撇下了罗伯特，撇下了瓦罗兰鲁，撇下了莉莉安，他们算什么英雄？
“我们不是英雄。”
恩尼尔攥紧拳头，面色难堪。
“不，卡尔帝国传来消息，瓦罗兰鲁恶魔神的后裔最终身死，你们杀死了这片大陆最可怕的恶魔神之一。”
“是啊，我们抛弃了瓦罗兰鲁…”
恩尼尔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转向伊特曼，转向格勒，转向摩斯。
四人像见到骷髅军团加法尔王军队加阿鲁斯丁圣军。
“你刚刚说什么呢老大！”
摩斯推开埃朵。
“瓦罗兰鲁因为我们牺牲了，难道我们不该愧疚吗？”
“愧疚？”
埃朵和众人一愣，似乎意识到事情的异常。
“哈哈哈哈！”
最后，以众人的大笑打破僵局。
“到底怎么回事？”
恩尼尔拉住摩斯，朝他摇摇头，他的目光，看向走来的一位王者——长者之森的守护者，森爵。
王者的压迫感令人群重归宁静。
“森爵前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伊特曼抢先问道，但他没有想到，长者森爵的第一句话却是：“你们不必有丝毫愧疚，杀死瓦罗兰鲁恶魔神裔，你们就是得蒙安爵魔族人族的英雄。”
四人仿佛置身于寒冬。
“老大，究竟怎么一回事？”
格勒畏惧地躲在伊特曼身后，他甘愿活在帝国的战船群火炮下，也不愿面对眼前的灾难。
“如果有人忘记了我，那就是我选择错了。”
瓦罗兰鲁的言语在耳畔回响。
眼前诡谲的一幕，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愣着了，我们赶紧去庆祝这次胜利吧，地下国度已经准备好美酒佳肴了！”
众人的簇拥盛情难却，呆愣的四人浑身长疙瘩似地跟了进去，然后坐在大摆酒桌，燃起篝火的地下国度。
“干杯，敬英雄！”
埃朵朝四人干杯，一饮而尽，她的面容很快涌上潮红，汹涌澎湃的欢乐不久就淹没了几人的哀痛。
他们像被围在一道欢乐之墙内，尽管内心痛苦不已，却无法说半个字。
“英雄吗？”
恩尼尔一只手捂住左眼，泪水从指缝溜走，滴进木杯，碎了那张哭的一败涂地的脸。
他毋宁死，也不愿受遗忘之痛苦。
“我累了，先回去了！”
恩尼尔闷声离开，剩余的众人仍然置身于欢呼。
在地牢时，瓦罗兰鲁说，救他走。
在黎明都，他们一块审判普罗伐。
在戴斯泊罗特，他们讨论过日后的展图。
逃离卡尔帝国的炮火时，他质疑过瓦罗兰鲁。
然后，莉莉安愿意毁掉自己的家带来粮食，他将那一小爪的黄土存放在宝箱里。
带他们离开卡尔帝国的也是瓦罗兰鲁。
反而是他，遭到万众唾弃。
“和迷雾的消散有关？”
恩尼尔打了个滚，面向窗外。
迷雾消散了，得蒙安爵也变的陌生。
“恩尼尔。”
一张血盆大口和一只独目外加一颗硕大老鼠头突然升起。
“你们三还能再吓人吗？”
恩尼尔无奈地叹口气。
“我们想了想，觉得这里肯定有什么不对劲，所以我想调查一下。”
“伊特曼说的不错。”
恩尼尔起身。
他们不能让过往扭曲！否则就是赤裸裸的背弃！
地下国度的一座占据高处的树窝，长有一对白羽的精灵扭动着窈窕的身姿，脸上还残留着酒意，就要入睡。
“埃朵！”
四人人头在视野里打圈圈，埃朵以为错看了，使劲揉揉双目。
没错，四个人围住了她。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们想问一下你所有关于瓦罗兰鲁的事情，以及瓦罗兰鲁恶魔神。”
“啊，原来想听睡前故事，早说嘛，都给我坐好了！”
埃朵似乎酒意未退，她豪迈地展开双翼，差点推下去四个人。
“在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位名为阿鲁斯丁的人族大帝征战四方，魔族视其为死敌，人族视其为神明，但有一位充满野心的可怕恶魔神，无论是魔族抑或人族，都忌惮它的力量，它就是瓦罗兰鲁恶魔神。
“咔！等一下！”
伊特曼打断叙述。
“不听，我还没说完！”
恶魔神与阿鲁斯丁大帝有着相同的罪孽，截然不同的却是恶魔神奴役一切，妖族，精灵族，魔族，人族都得受它管辖，而它最可怕的力量，就是蔓延的无尽的黑暗！
四人的神色和夜晚一样阴沉。
“埃朵，你也认为瓦罗兰鲁是一个可怕的恶魔神裔吗？”
众人聚在埃朵身上的目光充满好奇。
他们都想知道，过往的历史出现了无法修改的偏差，那前几月才发生的事情，总不可能变成一场闹剧吧？
“前几个月，我们不是一直待在这里吗？”
四人僵硬的像岩石。
不仅过往出现偏差，就连几月前的记忆都扭曲？
哪怕神明也做不到吧？
“你们问这些干什么？不要再想着瓦罗兰鲁的事情，我们还是想想组建…”
埃朵的话语愣住。
“组建…”
她尝试说出那个名词，可话到嘴边，脑海一片空白。
她们要组建什么？
看来，事情比四人想的要糟糕。
“埃朵，你听好了，我们想告诉你一件事，一定要耐心听完。”
“睡前故事吗？”
埃朵饶有兴趣地合拢双翼。
“我们…”
恩尼尔的叙述从遇到瓦罗兰鲁的事情开始，到他们逃离卡尔帝国结束，义无反顾的营救，迷雾的消散，骑士的陨落…待他们说完，埃朵的樱桃小口足以吞下一个苹果。
“你说我喜欢瓦罗兰鲁？”
埃朵望向摩斯。
“我堂堂高贵的精灵族，怎么会和一个妖族吃醋！”
但她一时关注错了事件的中心。
“咳咳咳，别掐了！”
“你还说那位妖族救了我，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老大…你和瓦罗兰鲁执行任务，遇到战船，负责通风报信的你自爆了！”
摩斯退到三人后面。
“假如这些都成立的话，那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族？”
“因为值得吧。”
恩尼尔接过话语。
“就如你所说，他可以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神后裔，可以是一位不择手段的暴君，可以随意抛弃同伴，但他没有，他值得我们爱戴，如果世界真有神明，我希望为他祈祷。”
恩尼尔话语略带哽咽。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但按照你们这么说，我也无法判断，他人在哪里？”
“他可能已经死了。”
恩尼尔说。
“但按照你们的说法，过往和现在出现了偏差，那他的死讯会不会也是一个偏差？”
埃朵道。
“也就是说，瓦罗兰鲁最有可能活着！”
望着手舞足蹈的四人，埃朵心中对瓦罗兰鲁的厌恶消散许多。
毕竟，不是每一位人族可以为一个妖族死，战斗，守护。
如果神明不存在，总要有人续写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