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会这么做的
普罗伐教堂迎着光的那面鲜艳无比，卡尔天神的神像惟妙惟肖，仿佛亲临。
但教堂迎向黑暗的一角能投下一片辽阔的阴影，这片阴影为教堂数百个隐秘于地下，内部的房间。
此时在其中一间，普罗伐刚刚整好着装。
“你说，没有任何消息。”
普罗伐望向镜子，通过倒映的镜面，他能看到一个惊慌失措的士兵。
看来，他没有得到一个好消息。
“大人…我们后面派人去看了…一个人也没有找到，只有一片打斗的痕迹。”
“哦？一个人也没有找到？”
普罗伐忽然转身，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山，一下就挪移到士兵的面前。
“那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普罗伐随手抄起旁边侍女端着的盘子，一整个贯在那位士兵头上，“哗啦”一声，士兵的头盔里侧流出一条鲜红的血，像蛇。
在他的行程安排中，这个月还有绝大部分时间应该花费在为他建造的那座巴比伦之中。
可接二连三的破事搅得他无从安心，只要想到那个神秘莫测的敌人，他就坐立难安。
“把那个贵妇人处理掉吧。”
“要杀…不留活口吗？”
“还要我教你吗？别让那个男绅再找麻烦！”
“是！”
待士兵离开，普罗伐气狠狠地打翻身旁一个花瓶，他坐着奢华的座椅，头上带着金光闪闪的皇冠，但这些都无法消去他的暴躁。
除了那里。
“备好马车，我想今晚就在那。”
“是。”
一旁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回应，失去光泽的双目唯独剩下的麻木。
“今天又是你处理这种事情吗？”
“不然呢？真倒霉。”
离开的士兵拐到教堂的一处墙壁，看似空无一物的墙壁两侧站立着巡逻的士兵，验明身份之后，有一位士兵按动了藏在一副画下的机关，整扇墙便张开，露出了里面阴暗潮湿的地牢。
谁也不会想到，教堂里会有这种地牢。
那位士兵还未走进，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一阵哀嚎，求饶，男男女女的都有。
每一排栏杆后都会伸出几只枯瘦的手臂，贴近骨头的皮像在哭诉。
士兵早已习惯这一幕，他走到一处牢笼前停住，目光越过密集的铁柱，落在里面一位衣衫褴褛的妇女身上。
即使经受过此等遭遇，妇女身上仍然有残存的高贵。
“该怎么做才好呢？”
士兵打开牢门进去，短短几步的距离，脑海中已经想过无数个方案。
“最近普罗伐大主教事事不满，要是我没弄个妥当，岂不是脑袋不保？”
他走到贵妇人面前，后者靠坐着墙，可怜巴巴地望向地面，那儿还留有拖拽的痕迹。
“反正也要杀掉，不如…”
贵妇人的侧脸还留有一些姣好，士兵左顾右盼，周围的牢笼里正好空荡荡，哪怕他真要做什么也没有人看见。
“喂！”
一记大喝突然响起，士兵猛地起身，从邪念中回到现实，待他看清言语者时，脸上立马涌现无数怒意。
“刚刚是你喊的，对吗？”
士兵合上牢笼，来到十几步外的另一个牢笼前，里面坐着一位体格瘦小的男子。
“人在做，天在看。”
“看？哈哈哈哈？”
那位男子较真的言语引来士兵的嘲笑。
“我知道怎么帮你度过普罗伐的难关，并且平步青云。”
瘦小年轻男子的话语毫无情绪波动，却让士兵整个人提起神来。
“你说什么？”
他压低声音，凑近牢笼，而那名男子也凑了过来，然后，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口唾沫。
“你这人皮的狗，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你们，你们整个卡尔帝国都会被审判！”
瘦弱男子的声音未有变化，但他的言语却如同炸药，轰地燃烧起地牢内的怨恨，怒火。
“就你这下贱坯子也敢妄议卡尔天神？”
士兵打开牢笼冲了进去，用剑柄狠狠地抽到男子。
“审判！审判！审判！”
无论士兵如何抽打，那位男子还是死不松口，最后，一记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剑柄抽中男子的头部，他身体一颤，晕死过去，血液已经流淌开来。
“不知死活！”
士兵关上牢笼，嘴里咒骂刚才的贱畜，心里安慰道：今天也许可以多讨一点利息。
他的小算盘没有打多久。
士兵望着空空如也的牢笼，眼镜瞪得浑圆。
之前他合上了门，但没有锁上，而那位贵妇人，居然敢逃之夭夭。
汗水从他头上低落，若有闪失，下一个躺在牢笼的就是他！
想到这，恐惧顿时笼罩他的心头，一如这处地牢笼罩住那些异教徒，那些亵渎神明的人，那些朝圣者！
“她人呢？你们有没有看见！”
“她人，我们以为那是大主教的旨意，没敢拦。”
把守入口的士兵似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说话的语气惊恐无比。
如果大主教知晓他们放跑一个人，下场会如何，不必过多赘述。
“快！找到她！赶紧找到她！”
士兵们像猎狗一样狂奔起来，盔甲铿锵地奏着乐曲。
教堂的意外乐曲并未影响进出的朝圣者，他们仍然向往卡尔天神的眷顾，在一众虔诚地走动着的朝圣者中，唯有一人停在台阶旁。
杰克望着头顶的圣象，握紧了口袋里的匕首。
他佯装虔诚的教徒跪坐，目光偷偷转向教堂的大门，似乎想要从里面看见什么。
不一会，他听到意料之中的欢呼。
没错，每当这个时候，普罗伐大主教会大摇大摆地踩着铺好的红毯离开，迎接他的自然是欢呼和艳羡。
成排的士兵和圣女们会簇拥着那位满脸肥肉的普罗伐大主教，与他一同走下台阶。
“普罗伐大主教万岁！”
杰克瞄准时机，融入汹涌的人群，一点点向普罗伐大主教靠近，越来越近。
只有两三步距离。
“凭你的身手，杀不死他的。”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拽住杰克，男绅心惊胆颤地回转身子，看到一位容貌俊俏的青年，他确信自己并未见过对方，可他记得青年的声音。
“是你。”
男绅望着瓦罗兰鲁三人，布满血丝的眼珠仿佛要碎裂。
“你这样与送死无异，你刚刚不是说，你的妻子还可能活着吗，不如先想办法救出她。”
听到妻子二字，杰克的眼神柔软许多。
“如果你就此放弃，你的妻子很可能永远无法回来了。”
“你们说的对。”
他松开手，全身松软地差点没有站稳。
如若不是在人潮汹涌的圣教堂门口，他恐怕早已抱头痛哭。
“相信我，迟早有一天，他们都会被审判的！”
审判吗？
杰克的神情透露几丝怀疑。
“是的，就连阿鲁斯丁大帝都迎来了他的末日，一个卡尔天神，又算什么？”
“你们说的对，我们…走吧。”
杰克点头，四人正打算离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出现了。
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忽然冲出教堂，在一众衣着光鲜耀眼的人群中，妇女几乎不蔽体的破烂衣服很轻易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哪怕站在几十步之外，妇女眼中的绝望还是如此可怕，就仿佛目睹恶魔。
她裸露的肌肤还能看到有各种疤痕。
杰克的神色猛然一变，他越过人群，跑到那位妇女面前。
“妻子，妻子，是我，杰克，你的杰克！”
他怀中的人紧紧抱着他，双目流着血一样的眼泪，女子大张着口，露出失去舌头的嘴。
她的眼神中还带着绝望。
“天哪！”
人群沉默一瞬。
“这个妇女竟然敢穿成这样来到教堂，荡妇！”
“是啊，还是在普罗伐大主教面前，真该死。”
杰克夫人的可怜模样没有得到丝毫同情，甚至有人已经发下驱赶命令。
“诸位，可否容许我说一句话。”
普罗伐压下内心的怒火，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人群的目光转向他，而他，看向了杰克。
“虽然不知何原因，你的…夫人穿成这样，但想必应该是有其他原因，我教堂素来仁慈，你们如此亵渎神明，我可以不追责，但请你立马带着你的妻子离开。”
普罗伐皮笑肉不笑的说完，他的话语得到一众肯定的欢呼。
“虚伪。”
“恶心。”
莉莉安和艾拉分别评价道。
“可这也告诉我们，想要摘下他的面具，就更难了。”
瓦罗兰鲁沮丧地耸耸肩膀，面色沉重。
“你…”
杰克抱着脆弱的妻子，神色愠怒，却无法说出一个字。
“谢过大主教。”
杰克朝前一躬，搀扶着妻子匆忙走下台阶。
普罗伐的脸上缓缓浮现一个冷笑，他不着痕迹地隐去，注视着男绅狼狈的脱逃。
真的会有审判吗？
男绅走下台阶时，脸上布满深刻的愁怨。
“我们先离开吧。”
瓦罗兰鲁在心底告诉自身，这就是俗世。
一片黑暗自他脚底脱离，逡巡着游动，最后咬住普罗伐的影子。
“我会慢慢地让你死亡的，并且一点点地揭穿你。”
瓦罗兰鲁发下誓言。
他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