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无风·摆荡
按说，值夜的这股子热情在深夜里是挺暖人心的，可罗山偏在陆征铭耳朵边低语道：你说这不是无事献殷勤……
结果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就被陆征铭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声给压了下去，而且这位陆主任咳起来回声很重，持续时间长，中间又夹带了些喘嗽，不过爬了半层楼，就眼看着从一楼到六楼各层洗手间的感应灯全给咳亮了。
办公楼里顿时光明了许多，一股“人丁”兴旺的虚幻在各楼道充斥着。
“陆主任，您这是抽烟抽多了吧？咳成这样。”值夜的边缓步上楼，边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两人。
陆征铭一副无力说话模样，继续保持着大力的咳喘，单是摆了摆手。
罗山到了这会儿有点儿回过味儿来了，立马配合起来：
“他这人就是管不住自己，感冒了还死命抽，下班劝他早点儿回去睡觉，非不听，逮着工会发的电影票不撒手，破片子有啥好看的，再这么着一会儿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
陆征铭咳得头昏眼花，心里气得暗骂罗山扯那么远干什么！
不过，不得不说罗山的大嗓门还是很合时宜的，啰里啰嗦正好把灭了一轮的感应灯又给吼了回来，用声音把空荡的楼层再度填满。
值夜的就是A市本地人，一听罗山这口才就觉得一股说不上来的亲切劲儿，先是干脆关了手电，然后笑说：
“小罗你A市人吧？家哪儿的？”
罗山只顾眼前，几乎没走脑子，张口就来：“跟关科长他们家隔壁，这你也听得出来？”
“难怪，关科长家那可是A市的老户了，我家也在那一片……”
这话吓得罗山瞬间老实了，再不敢随便开口，只硬笑点头嗯嗯答应着。
就这样，三人在一片混乱里借着感应灯来到了三层。
陆征铭一路上楼一路喘嗽，到了这儿真是多一口气也使不上来了，眼瞅着那灯在强撑了半分多钟后陷入寂灭，而眼睛再往左手边一瞟，顿时发觉自己办公室门上的小窗子里似乎透出了一小片隐隐的亮光……
但值夜的不知道陆征铭办公室是哪间，到了楼梯口便打开手电两边都扫了扫，并未注意到那稀薄的白光。
“好了，就在这层，谢谢！你去忙吧！”陆征铭咳得嗓子都哑了，但撵人是毫不含糊。
“您客气了！我也没什么事，就在这儿等你俩吧，不然一会儿你们下楼没个亮不说，我回去锁小北门，你俩就不方便出去了。”
值夜的说得合情合理，陆征铭立刻没想出说辞来，便看向罗山，罗山一看陆征铭对自己疯狂暗示，也来不及细想，就马上开口道：
“嗐，他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且得找一会儿，我渴了一晚上，得下楼回我屋喝口水去，哦，对了，我记得我还剩了点儿去年的雨前龙井，还是所长给的，要不这位老哥也一块儿去，我给你也拿点儿，回去尝尝。”
虽说这个时候今年的龙井都快下来了，但值夜的平日里也没条件喝什么好茶，所以罗山这半真半假的热情和慷慨还是挺吸引他的，于是两人胡乱虚客气拉扯了几下真就有说有聊地下楼去了……
陆征铭这时来到楼梯扶手转弯的地方，微微探身往下看，只见这两人热络地下到了一层，方才真的松了口气。
而人一走手电和感应灯全没了，倒显得那小窗里透出的薄光更加扎眼，陆征铭缓步走过去，掏出自己的钥匙，但却没有立刻去开办公室的门。
原来隔着这道不足挂齿的木门，他听到了里头极轻微的说话声：
“……，喂，他/她在吗？能不能接电话？……，什么？……，我不能再大声了，不在外面，这不是公用电话……，嗯，……好像被翻过，喂，听得见吗？……喂……喂……”
听得出来，这断断续续的打电话声里满含着焦急，而那压低再压低的嗓子里，传出来的几乎全是气息的高低。
这一刻，陆征铭犹豫了一下，又因为出神，手一抖，不小心把钥匙“啪”地敲在了铁质门把手上，发出了一记清脆又短暂的响声，而屋里顿时就没了说话的动静，接着便是一阵桌椅擦地的刺耳声传来，然后薄光熄灭，里外都归于沉寂和黑暗。
这下对于是否还要进去让陆征铭彻底犯了难，可罗山的办公室就在一楼楼梯口，出门必经过不说，当真空手而归是一定会引得那个值夜的老实人怀疑不可。
不过陆征铭向来不是个喜欢纠结反复的人，再者想清楚的事他心里也不怵，所以他把眼下的情形在心里稍微过了一遍就果断拧开门锁走了进去……
房间里感觉一切如常，就是有一种打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颇为浓重。
陆征铭抬手准备去拉门口的灯绳，可真握住了那绳子他又放弃了。
他想起这间办公室的门边还留有一只特别小的暗灯，就藏在墙角，有点像如今的壁灯，但位置偏，光源弱，平时从不开。
黑暗里找着这灯的开关有点费力，可好在灯没坏，“啪”地一声就亮了，照得近前一小片很是清楚，但办公桌那边就有点“鞭长莫及”。
一片半明半暗中，陆征铭非常着意地查看了电话机周围的地方，却对几乎完全隐在黑暗里的衣帽架视若无睹。
今天白天的事情既多且杂，办公桌上非常凌乱，陆征铭站在桌前简单收拾了一下那些弄乱了顺序的资料和图纸，然后便发现了那个陌生的通讯簿。
他打开这本子想认真看看，但这边的光线太暗，上面的字非常模糊，而且随着他翻动本子，窗户旁也发出“簌簌”地异响，衣帽架上挂着的两件外套仿佛被风吹过似的摆荡起来……
这时他放下通讯簿，缓步走向窗子，但谁承想这时候他身后的那盏微弱的小壁灯竟猛地爆亮了两下，然后发出一种树枝燃烧的“劈啪”响。
结果，不等他走到衣帽架前，灯光突然就熄灭了，而就在这黑暗落幕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把抓住了隐在衣服后面的那只手腕，接着一声惊恐的尖叫顿时响彻了整个办公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