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无公害微笑
入夜，返回的路上只剩了陆征铭和叶筱曼，罗山因为要回他自己的住处，去赶最后一班公交了。
沿途浅白的路灯每隔几米就有一盏，两人便在灯下漫步，陆征铭一直沉默不语，叶筱曼却在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那李代桃僵的二十件古董丝织品，换来的二十件纱罗出土文物，遁逃的谢美萍，还有行为扑朔迷离的张蔷……
正想着，陆征铭突然开口，吓得毫无心理准备的叶筱曼觉得心跳都漏了两拍。
“要不今晚你跟我回二机厂宿舍吧。”
“……，为什么？”叶筱曼放慢步子，不解地看向陆征铭。
“不知道，就是突然……”陆征铭说到这里竟解释不下去了。
“可不回去的话容易落人口舌，现在62号院里鸡飞狗跳的，不像之前还有莉莉在……”
陆征铭知道叶筱曼现在对张蔷没了信任，但还是忍不住劝道：
“口舌事小，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你自己在那边一定万事小心，千万别因小失大。”
叶筱曼站住，疑惑地看向陆征铭：“口舌之事怎么会是小事？就像你说的，局里没精力去查真正的缘由，最后还不是捕风捉影，找人顶罪？关科长不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
“关林的情况特殊，毕竟谢……”陆征铭一着急差点儿就把实情和盘托出。
但这句吐了一半的话似乎并没引起叶筱曼的警觉，反倒是见她脸上有些不满之色，犹豫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
“是啊，有的人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至少，是从局里消失了！”
这是陆征铭早几个小时就预判了的结果，从看到叶筱曼外套袖口上的油墨开始他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此时不过是提前验证了他的推测。
而叶筱曼本以为以陆征铭的智商这时定是从她的抱怨中听出了端倪，却没想到他竟一脸平静，话里还带了些责备：
“下午在办公室你就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拖到现在！不知道油印机很容易暴露吗！”
“……那也是你们隐瞒在先！”叶筱曼听出缘由，很是不乐意道。
“不过你这么做也好。”陆征铭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这话什么意思？”叶筱曼盯着陆征铭，是真的不解。
“屋里三个人，罗山是不用担心的，可江巡视员就不好说了……”
“江……”不是陆征铭提起，叶筱曼几乎已经要忘记中午办公室里其实还有这么一号人。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回去记得跟张蔷打个招呼，就跟平时一样，把今晚在电影院里的事忘了……”
陆征铭说到这里看叶筱曼又在出神，不禁将她拉到身前，低声严肃警告她：
“不要掺和局里对这件事的处理，做好你的手头工作，记住，不管是张蔷还是黄蓓蓓，她们都是你的同事，你们之间除了工作以外没有任何竞争关系，少关心，也少打听。”
这番话到底还是唤醒了叶筱曼，她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还是不禁带着不忍道：“那，谢美萍就这么没了？征铭，你知道吗？我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寒心！”
冷风恰在此时吹过，陆征铭感到脸有点被冻僵了，连开口都带点费劲……
夜里的铁门是冻得最脆生的，叶筱曼听那门轴转动的声音觉得像是一块坚冰在被碾碎。
而院里除了张蔷那屋其他所有房间全都漆黑一片。
叶筱曼此时还有一件事不能放心，一进来就直奔自己房间，结果推门才发现屋子竟锁了。
这院里的人都没有锁门的习惯，而叶筱曼平时只随身携带修复室和小南门的钥匙，这时被关在门口自然遍寻不见自己屋的钥匙。
“哎，筱曼，你回来了！”大概是听见了大门响，张蔷从屋里走了出来。
“怎么门锁了？”叶筱曼根本不去瞧张蔷，还在窗台和花盆底下找钥匙。
“唉，别找了，院里全都换锁了，你来，各屋钥匙现在都在我那儿呢。”
……
与此同时，送了叶筱曼的陆征铭重又走出文物局，准备去马路对面开车回去，但人还没过马路就远远地看到自己车旁边站着一个人，只不过路边的冷白色路灯不够亮，到底是什么人看不太清。
等走近了陆征铭才发现，灯底下不是旁人恰是说要去赶公交的罗山。
“怎么？最后一班没赶上？”
“嗐，我掐点儿去的，哪能赶不上！”罗山瞅着陆征铭开了车门，便立马上了副驾，坐下后还抖了抖浑身的寒气。
“那什么意思？让我送你呗。”陆征铭好笑道。
“快拉倒吧！我是懒得当你俩的电灯泡，知道你得送叶筱曼，所以先来了这边儿等着。”
“你这觉悟！早说我把车钥匙给你，省得在外头受冻。”
“没事儿，都开春了，我这人不怕冷！”
“行了，说吧，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了。”说着陆征铭拿了包烟丢给罗山。
“说什么？”罗山摸出一支来点燃，火光一明一灭，倒看不出这人什么表情。
“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陆征铭反问回去。
“就蹭个车。”罗山说着露出一副无公害的笑脸。
“从电影院回二机厂宿舍和到这儿前后差不了五分钟的路，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子，还捎带着挨冻，就为了蹭车？”
罗山猛抽了一口，然后把车窗摇下来一点，用手往外赶了赶烟气，却说了件很不合辙的事：
“你说咱俩要不要现在去看看关林？”
“罗山！”陆征铭这时声音加重了些。
“哦，你不想听关林的事？那就说说实验器材的事吧，我这正有一堆票等着报呢……”
这下陆征铭是真有点恼了，身子往罗山那边一歪，伸手就打开了车门：
“不说下去！”
冷风立马从外面灌进来，罗山想都没想，又一把把车门带上，不乐意道：
“你不嫌冷，我还嫌冷呢！”
“那到底说不说？”陆征铭这时没一点开玩笑的迹象，罗山寻思了一下，退了半步：
“还是那句话，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什么你不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