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泥菩萨过河
第二天天阴阴的，又透着点要下雨的意思，氤氲的空气里满含着前两天又肆虐了一阵子的风沙，这时闻起来又潮又腥，给人一种在堕落中还保有那么一丝希望的错觉，让人的一颗心在慌乱中一点点往下坠着，却又触不到底，真真好不磨人！
中午，陆征铭还是坚持着去了局里，原因无他，就是因为今天是交绣件的日子，而在这件事上他不可能撒手不管，毕竟变数实在太大。
和之前的考核不一样，绣件和人都是要在的，留不留当场就有了结果，既干脆又有点残酷，所以组里面就决定给来的人一天的时间。
上午丁工程师和江巡还有关林几个人就都去了小会议室，包括老袁和金朋也都过来看热闹，结果虽说一上午一个来交绣品的都没有，可这一屋子人就跟在补过新春茶话会似的，怎么瞧着都没有要决定人员去留的严肃劲儿，顶多看起来有点开讨论会的样子，但又没有什么中心议题，不过最后仍是流于闲谈与八卦。
所以下午这活儿还得继续，就是几个男的硬撑了半天中午就都歇着去了，只有丁工程师在这里没有办公的地方，饭后又回了小会议室。
陆征铭人没来，可眼睛心意仿佛都安在这儿似的，早就把上午的这一幕预料到了，只是他来的路上还多少存了点希望，所以一上楼就去了公示栏那边看结果。
漆黑的整块黑板嵌在小会议室对面的墙上，上面贴满了大大小小的通知和告示，陆征铭心跳有点快，眼前的字就难免会有点串行，而正当他努力地对每一份通知辨认时，身边突然走过来一个人。
扭头一看是叶筱曼。
她今天换了身衣服，干净清丽，头发低低地扎了起来，脸色比昨晚要好很多，人也看着更沉静，一双眼睛顾盼神飞的，看了看他，要开口又没能说出来。
这和昨晚那个举刀砍向自己的叶筱曼有着天壤之别，陆征铭适应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怎么了？绣件交了吗？”
“我……”还是吐出一个字就停住了，但目光明显在陆征铭肩膀那儿转悠，“你，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儿了，有话就说。”陆征铭知道叶筱曼并不是为了他的刀伤才过来的。
叶筱曼眼睛垂下来，像是鼓足了勇气，然后才抬眼看着他开口道：
“我没有绣品，线也几乎都给了莉莉和张蔷，所以，所以我想跟你借点钱去买线，还有就是提交的时间就到今天吗？可不可以再晚一天？”
陆征铭有点无奈地看了看她，问道：“前阵子给你的钱不够用吗？是不是早就没有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再者，你说的线是我在商场帮你凑的礼盒吧？给人的时候也不考虑考虑自己！”
“胡同口的小美这个月房租交不上了，管我借了点，我自己又要买点日用品什么的……”
“就你这情况还能借别人钱？莎士比亚说，不借给别人钱，也不借别人的钱……”陆征铭十分无奈道。
“你不方便就算了，我去找罗老师吧。”叶筱曼微微有些失望，扭头就要走。
“你还找罗山，唉，快算了吧。”说着，陆征铭拿出一百块钱递到叶筱曼手里，想了想又从外套口袋里找出了一小叠五块和十块的零钱，一起都交给了她，然后嘱咐道，“这些你日常零用，线我来解决。”
“这些还有之前我欠你的，等我有了工资一块儿还你，”叶筱曼把钱收了起来，在为另一个问题踌躇，“那时间……”
“再等一天两天都可以，你不用为这事操心了，好好把绣品准备好，及时交来就可以了。”
听了这话叶筱曼突然有点眼眶泛红，看着陆征铭低声道：“那个老袁和金朋都说话很难听，他们今天八成会来，还是我自己进去解释吧。”
说完，叶筱曼不等陆征铭再说什么就转身去小会议室了，陆征铭看到里面就丁研究员一个人，便不打算也一起进去，正琢磨着下午怎么应付另外几个，却眼见罗山溜达了过来。
“唉，看你俩这费劲的样子！都听见了，我去买线。”说着就要下楼去，却被陆征铭一把拉住。
“线不急，你先别走，再有一刻钟他们就来了，你过会儿得帮帮忙。”
罗山听得一愣，这时陆征铭靠近了些低声说了说他的打算。
听完罗山有点不明所以，忍不住问了句：“我看第一回考核出结果的时候你不是挺看得开的嘛，觉得叶筱曼留也行不留也行，你现在怎么改主意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叶筱曼现在不能走，而且必须留下。”
“唉，要不那天我说你不该出手那么重，后遗症来了吧。”
陆征铭知道罗山指的是哪件事，摇摇头：“你别瞎猜了，那天的事怎么可能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罗山这时冷哼了一声，幽幽道：“八成又是那包烟作的祸吧！”
说着，他也不等陆征铭了，先一步溜达着去了会议室，徒留陆征铭一个人在外面无奈心烦了好一阵子……
下午到了上班的时间，关林、老袁和金朋先来了小会议室，三人进门就看见陆征铭和罗山在低声说着什么，而叶筱曼也来了，正坐在丁工程师旁边，不过这四个并没凑在一起，看着多少有点奇怪。
“呦，这么早。”关林先开了口打了个招呼，接着老袁和金朋也都没落下，但就是没人搭理叶筱曼。
然后几个人坐下后就你看我、我看你，颇有点尴尬地不知话从哪儿说起才好，最后是金朋先问了句：“小叶的作品交了？怎么不拿出来让大家欣赏欣赏？”
这头起得明显来者不善，罗山是得了授意的，怼人怼得一点顾虑都没有：“急什么！这事也轮不到你当家，操那么多闲心。”
话说得自然没毛病，就是噎得金朋立刻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回嘴。
可老袁一看这样干脆就转而找丁工程师的晦气：“其实，这个绣品的鉴别工作有丁老师就够了，说起来，咱们全都多余，无非就是过来长长见识。”
这一杆子差不多打翻了一船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正一屋子尴尬到空气都要僵住了，外面恰好又进来几个人：江巡视员，莉莉，张蔷，还有那个姓谢的和那个姓黄的。
一时间，小会议室里挤满了怀揣各种目的的人，陆征铭不禁看了叶筱曼一眼，本打算过去再嘱咐她两句话，可谁承想丁工程师意外地发出了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