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兵分两路
下山陆征铭没走原路，车前七扭八拐的野山路是条更近的便道，明显走过车，车辙印又深又清晰，但路况着实坑坑洼洼，很是难为了温家这辆金贵的好车，又吃土又遭罪。
颠簸和石子猛击车身的声音都很激烈，但叶筱曼偏偏全副精力盯着前路，默默裹紧了身上陆征铭的外套不说，人也坐得笔直，一副生怕错过眼前任何景色的架势。
其实，车里并不冷，陆征铭身上就两件衣服，但眼角余光中的叶筱曼偏偏身子微颤，脸色苍白，一看就知道是心理作用在作祟。
既然是心病那就只能用心药医，算是饱读史书的陆征铭这点还是明白的。
不过裕陵监的位置到底距离下方的采石场还是有些近，而叶筱曼刚才在山顶的“通情达理”也不太自然，再加上陆征铭这会儿酒也醒了七八分，所以他的警惕性就提高了，当然顺带着担心也随之而来。
A市考古所在地陵这边原本不缺人员驻扎的地方，现成的办公室就在山窝那头，可惜修复这种纯建筑类的工地活儿必须要在现场有地方，和发掘工作性质差不多，于是所里就派了人在这边重新找了处院子，跟本地的村委会协商了一下，交了些租金拉了电线，这才有人住进来了。
不过这里的工作是所里另一位研究员在主持，陆征铭一直在文物局忙，所以不清楚这边的排班表，但他恍惚记得在所里看过一眼这边的工作简报，推测现在这个时候会在这儿蹲守的应该只有所里的老梁。
果然，他刚把车在小院门口停稳，里面屋子里就有了动静。
这院子不知何故到这时还是对开的老木门，年久失修到处是缝儿，陆征铭下车接过叶筱曼递过来的外套穿上才发现，连门边的墙都倒了一截，只是剩了半截墙基还在。
“谁呀？”一听就是老梁的声音。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陆征铭说着拉着叶筱曼往里面走，但明显觉得手上要用点力气，叶筱曼走得有点拖沓。
“呦，陆主任，怎么这么晚跑这儿来了？小叶也来了，我正准备躺下呢，快进来。”老梁如今和前阵子在所里的委顿模样有了很大的改变，住在这么个破地方反倒精神很好，甚至连性情都有点变了，热情得连叶筱曼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今晚去城北朋友家，所以顺便过来看看，怎么样？前期勘察到哪一步了？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带回所里去……”
老梁是所里的老人儿了，看见陆征铭带着叶筱曼，有点儿能明白过味儿来，于是干脆把白天的一份勘察总结拿了出来，又取出相机里的一支胶卷，一块儿交到陆征铭手里。
“这一片儿查了有三分之二的勾缝材料，还有下面的一片没来得及查，主要是原来老百姓动手拆掉的多，都拿去垫墙角了，所以我还得抽空去他们各家各户转转，看看还有没有能翻出来的旧砖。”
陆征铭翻看着勘察报告，听得却有点三心二意。
院子的大门没关，车也还着着，叶筱曼因为插不上话，在一旁沉默不语，却明显心事满满。
“旧砖他们这边怎么收？”陆征铭只想了解最关键的问题。
老梁一听问这个，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如实告知：“村委会做过工作了，这个不能要钱，国家的，还让他们主动上交，就是他们一听是文物，就把东西往屋里藏，交得不积极，所以，我就得挨家挨户地去说好话，做工作，收得有点慢。”
“下面不是开了采石场，他们缺墙砖之类的，去那边儿要点边角料不也挺好。”
“是是是，他们村里还有去干活儿的，找点废石料肯定不愁。”
说到“采石场”，陆征铭明显注意到叶筱曼眼睛里有了精神，顿时专注地盯着老梁，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哦，对了，陆主任你既然来了，我正有个事让你帮忙看看……”
“什么？”
“走走走，咱们去现场瞧，等等啊，我加件衣服……”老梁说着去里屋拿了件军大衣，然后带着陆征铭和叶筱曼一起往外走，而屋里屋外的大门小门，没一个锁上的……
从山上下来的陆征铭按说酒劲儿已经过去了，可他始终牵着叶筱曼的手，几乎一刻不松，这时跟在老梁后面更是将她的手紧握，一分要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而叶筱曼始终沉默不言，一时间似乎也不抗拒，只专心盯着前方的路，直到老梁在一片小树林前停下来，终于忍不住挣脱了陆征铭。
因为老梁好巧不巧说了句话：“这儿就通下面的采石场，他们这个村唯一的一条下山路。”
不过这话也不能怪老梁多嘴，毕竟站在裕陵监村这片外围小林子边往下一瞧就能看到一片灯光。
拉着彩条篷布的采石场基本就近在眼前，就是从这半山腰看下去，围挡里面一个人影也没有，更听不见斧凿声或吆喝声，除了灯光简直像是一个废弃的旧工地。
“这儿晚上歇工不干了？”陆征铭嘴里问着，精神却全在叶筱曼身上。
老梁听了一笑：“他们这儿是人手够就开干，没人就歇工，估计是这几天又缺人了吧。”
“那工人住哪里？”叶筱曼突然开口，倒吓了老梁一跳，陆征铭也精神紧张起来。
“里头，窝棚，我没进去过，听村里人说的。”老梁这时有些冷，掏出烟来点了一支，然后指了指下面的彩棚布里面的一处阴影。
“平时要注意安全，这儿的人杂，下面看不住，保不齐会有人跑出来……”陆征铭嘴上提醒着老梁，却发现叶筱曼已经趁他们说话的空，一个人越离他俩越远。
“叶筱曼，你去哪儿？”陆征铭喊了一声。
“哎，小叶，不是那边，走错了，进村的路在林子里，那儿下去是采石场，死路。”老梁哪知道陆征铭和叶筱曼这时的瓜葛，简直一边提醒一边指路，手里的大号手电筒还照向叶筱曼脚下，一副生怕她看不清下去的羊肠细路似的。
可到了这个时候，任谁扯着嗓子喊都没什么用了，陆征铭眼看叶筱曼腿脚利索地往山下走，身后只留下一阵阵轻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