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神不守舍
陆征铭不知道叶筱曼这时是不是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抗拒，只觉得她似乎已经无所谓态度这件事。
她拉着他坐下，让他脱了身上的外套，凑近看了看右肩的伤处，还问他只一件背心冷不冷，然后才揭开在医院敷好的纱布，再拿给他看，果然伤口上渗出的血已将纱布浸透。
陆征铭觉得叶筱曼似乎懂点包扎。
她先去用肥皂认真洗了手，然后把手上的水轻轻甩干，再拿出医药包里新开的敷料，利索地折成合适的大小，而棉布质地的医用胶带全靠手撕开，根本不用剪刀，只有在用药的时候问了问他，熟练程度与护士不相上下。
“你会包扎？”陆征铭忍不住要问。
“这有什么难的，看一次就会了。”
“我都不知道因为外伤送过多少人去医院了，可真让我动手，只怕是够呛。”
“你脑子灵光，我手灵巧，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我觉得你脑子也不差，‘夹缬’这东西好多人连它的发音都记不住。”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要不哪天你教我点别的，比如历史或者英语什么，看看我这脑袋到底好不好用。”
“我看那倒不必了！”
“怎么？怕白费功夫？”
“我觉得你心里面藏的东西比一部字典还厚，又是字，又是图，没必要再学其他的了。”
明显陆征铭的气仍没消，叶筱曼正为他做二次包扎，四条胶带还差两根，一听他这么说停了下来：
“以前蒋老师课上告诉过我们：心底无私天地宽，你读过这么多书，懂得道理应该比我多，可为什么你非要像那些警察一样抓着那件事不肯罢休？”
“……”话赶话又说到这儿，一些憋在陆征铭心里的原因这下几乎要冲口而出，但他到底有理智有顾忌，还有对叶筱曼的一些歉意，所以他不过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又把话咽了回去。
但叶筱曼哪里能反应过来他在隐忍些什么，看着他欲言又止只当是说不出口，于是冷冷道：
“既然你这么想着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陆征铭好容易管住自己，可没想到即便如此叶筱曼还是这么咄咄逼人，于是叹了口气假意问她：“什么条件？”
不辨真伪的叶筱曼以为这说明陆征铭已经不打算跟她谈感情了，顿时觉得心里一阵绝望，但她还是极其平静的：
“不能告诉警察，还有，明天就送我走。”
“没问题！”这哪儿提条件，分明就是威胁！陆征铭这下火更大了，一时间心硬得跟石头似的。
终于叶筱曼忍了这么久的眼泪这会儿不争气地全涌了上来，而陆征铭偏不开口就等她和盘托出，结果一片沉默不说，叶筱曼那双还扶在他肩膀上的一双纤手竟在微微发抖，接着就有雨滴般的东西落在他身上，冰凉的，没一点热度！
自然，到了这份儿上他陆征铭的心再硬也很难扛下去了，难受突然间就像传染病似的，从叶筱曼身上转眼间又侵染到他身上，他嗓子里也有哽咽，就是上不来下不去也难有什么结果，而且还莫名地让他母亲每回批豆被带走时的面孔在他眼前不断闪现，那种在惊恐和揪心中的回头，身后没有丈夫，也没有依靠，只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的那种深不见底的绝望比惊声尖叫还令人心碎胆寒……
就这样两人正僵持着，突然陆征铭的房门又“嘭嘭”地响了起来，来人大概也知道时间不早了，就自报家门：
“小陆，睡了吗？我。”
陆征铭听出来是谁，但他还是先看了眼墙上的钟，将近午夜十二点了，确实已经太晚。
而叶筱曼听到有人来，迅速收起自己的表情，抬手擦了擦脸，犹豫着是站着好还是坐下更显得自然。
但其实她的表情和脸上的泪痕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反正陆征铭这屋里只开了台灯，不仔细盯着看，没人会注意到她哭过，倒是身上只一件背心的陆征铭和她这么个年轻姑娘大晚上的共处一室似乎要更扎眼一些。
“哎，老梁，这么晚还没睡呢？”陆征铭掩饰情绪的本事也是一绝，这位所里的老技师年龄大眼花自然看不出什么端倪，只眼睛往屋里随意那么一瞟，原本客套的笑容立刻有要凝固的趋势：
“陈爽刚打电话过来，说是病了，明儿要请假，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再者听他说你也受伤了，所以我过来看看，哦，有人在，不方便吧，那我走了……”
老梁是个老实人，住六层，因为一些年代的原因既没老婆也没孩子，他自己家在市里的胡同里，可为了上班方便就管所长要了间宿舍。
吕所长平日里最敬重像他这样的老人儿，觉得他们这年纪的人吃的苦多，对单位奉献大，平时又很少开口要东要西，所以一听是这么点请求就一点没含糊分了老梁一间，当时还笑说可惜楼层太高没电梯，要辛苦他这个年纪爬楼了。
而陆征铭这些年来也和老梁多次外出搭班工作，一般没什么矛盾，合作也基本愉快，虽说关系谈不上多近，但也算是实打实的熟人，甚至说起来可能比跟所里的许多人关系更亲近一些，于是老梁这欲说还休的样子立马就被陆征铭看出来了，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
“没，没什么不方便的，她也是过来看看我，这不正要回去呢。”
说着，陆征铭只好把门拉开客气地把老梁往屋里让。
叶筱曼一看这架势便只好赶忙客气了两句，接着就往外走，就是走到门口时看向陆征铭的眼神层次丰富得可以演一场情感大戏，搞得陆征铭愣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
这种情形下，要陆征铭精神集中肯定是很困难的，他送走叶筱曼轻轻带上房门回来请老梁坐下后，还完全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可惜老梁注意不到这些，也在犹豫他自己该从哪儿开始说起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