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退休与单相思
是夜，不管是叶筱曼还是陆征铭其实都有些失眠。
只不过陆征铭合上眼的时间更晚，而叶筱曼虽然满腹心事，可到底还是年轻，又因为没能抗住打球和精神紧张的折腾，早早便入了梦乡，但她在梦里也没得到几分安稳，倒仿佛是在挣扎中仅仅浅睡了那么一个晚上……
到了第二天，原本说好要来所里找陆征铭的魏执安因为上午临时有会来不了，就在中间抽空打了电话来解释，但陆征铭倒也不介意，说那就改日，也不急于这一时，正好他今天也要去趟远郊，魏执安就顺便问了问在哪儿便没时间再细谈下去。
上午的时间从来都是极好打发的，一堆琐事忙完就到了中午，而考古研究所这种地方的午休若没什么紧急的事情，休起来可以直接下班，所以陆征铭根本不敢等到下午上班的时候再出发，吃完午饭就叫上了陈爽和罗山，结果到了该给叶筱曼打电话的时候却踌躇了起来。
“走啊，愣着干什么？”罗山说着穿上了他冬天最厚的那件棉衣。
“你先和陈爽下楼，我打个电话。”
“除了咱仨还有别人？”罗山其实心里已经猜出了点门道，但还是想问问看。
陆征铭寻思了一下，点点头：“嗯，还有叶筱曼。”
这次罗山没有任何大惊小怪，听完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催促道：“那打啊，她是不是也等着呢？”
罗山这一沉稳倒让陆征铭松了口气：“你打吧，我去开车。”
说完，陆征铭就拿了外套快步先出门去了，空留罗山在屋里发懵了那么几秒，等回过神来才赶紧拨了宿舍楼里的楼层电话。
途中，叶筱曼就坐在后排，和陈爽一路在轻声闲谈，陆征铭貌似情绪稳定地开着车，和坐在副驾的罗山东拉西扯些有的没的，而眼睛却不时扫过后视镜，罗山已然看出了点门道，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爽到底是年轻，你看，还是年轻人和年轻人更有共同话题。”
陆征铭太阳穴处的青筋跳了跳：“说得好像你这就要退休了似的。”
“哎，你别说，我真恨不得立马办手续，可惜所长不让。”
“我倒觉得你可以试试，你的事在所长那儿还从没栽过。”陆征铭没好气道。
可罗山仿佛听不出来话外音似的，继续顺着往下扯：“哎，你别说，还真是那么回事！我这心粗的，被所长宠爱了这么多年，自己还压根儿不知道呢！”
这句话瞬间把后面的陈爽给逗乐了，光笑还不足，这孩子还老实巴交地找补：
“罗山哥，这话让你说得听着像两人谈恋爱似的。”
“小陈，你这就没经验了吧，大学是不是没谈过女朋友？我说的这种叫单相思，知道吗？”
“单相思？吕所长跟你……”陈爽简直要笑背过气去。
可罗山和陆征铭仍是一脸面无表情，就连坐在一边的叶筱曼也眼神不定地在窗外飘荡，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就这样，一路颠簸一路瞎聊，陆征铭越往后开得越快，反正出了城更没了顾及，车便风驰电掣般地到了位于石碶岭的地陵工作点。
石碶岭这地方在A市的北部，几日前城里的雪早已化得干净，可这儿的山林之间还是一片银装素裹，唯有进山的公路泥泞得厉害，哪怕到了工作点内部还是一走一脚泥，而叶筱曼来到这里才明白这个工作点严格来说都不能说是发掘现场。
“这边一大片都是地陵，开国之初进行过发掘，但十几年前遭到过破坏，后来才慢慢恢复，所以我们所在这边的工作重点是进行清理和整理，并做好相关的出土报告……”陆征铭带着陈爽走在最前面，边走边简单说明。
“那这么说看不到发掘现场了？”罗山陪着叶筱曼走在后面，叶筱曼特意跟着来一趟就是为了看发掘，听这么说多少有点遗憾。
“有，原来的搞发掘时遗留的工作面还在，等下让他带你去看，他专业干这个的，我讲不明白。”
叶筱曼突然忍不住笑起来，问罗山道：“那罗老师在考古研究所是做什么的？”
“我大学专业是化学，干修复更对我路子。”
“那罗老师也会去我要参加的那个工作组？”
“这个……，现在还不好说。”说起这事罗山突然正经起来，一点玩笑的意思也没有了。
“可……，他说你们都会参加。”叶筱曼不解地看向罗山。
“他？哦，你说征铭吧。这事儿现在还没敲定呢，你听他……”
罗山说着说着就有点儿要多了，不过恰好陆征铭给陈爽讲解完现在这片工作点，听他的话听了个尾巴，自然要问：
“什么没敲定？”
“文物局那个呀，你不是说等关林回来把东西和人一交就差不多了嘛。”
叶筱曼初来乍到，又是初入他们这行，确实知道得不多，但她这人聪明伶俐得很，来的这几天已经多多少少从陆征铭和罗山那里对考古和修复有了些许了解，现在罗山的话她基本可以听出门道，自然脸色立刻就有点变了，只不过这震惊和难受无处发作，空在腔子里打转。
而陆征铭也没料到罗山当着叶筱曼的面把这么底层的实情都抖落了出来，一时间只觉得无语。
接着，一种莫名安静突然充斥在四人中间，有心思的，没心思的统统没了开口的动力，每一个人都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能说什么，沉默中只好继续往地陵内部走去，因为甬道的尽头是陈爽今天参观学习的重点，那里有开国之初发掘此处地陵的旧迹。
外面，山岭间寒风朔朔，地陵里，尽管暗无天日，却一丝冷风也无，这让本来下车后有点瑟缩的叶筱曼顿觉得身上能舒展开了，走路的步子也轻快了起来，跟着在最前面的陆征铭一起来到了这条宽阔甬道的尽头。
这是这座皇家地宫的第一道封门，自然也是最初发掘的重中之重，陆征铭这时解释说这里原本漆黑一片，下来工作的发掘人员都是举着火把琢磨怎么移动这些庞然巨物般的条石，不像现在这里灯火通明不说，还经过了长期地专业清理，早已和发掘工作开始之初大不相同。
叶筱曼原本因为刚才得知的“新闻”心里控制不住地难受，可真走到这个位置，惊奇的情绪一下掩盖了所有的抑郁，她借着甬道里的矿灯，一点点细看着这些历史的痕迹，那些凿刻均匀的巨石，还有修整笔直的细水渠都在光影交界处散发着幽光，而每隔十步左右距离的灯龛里也被摆放了矿灯，真真照得这座地宫跟幻梦一般。
而正当叶筱曼看得出神，她突然听到几步外罗山一声低吼：“哎，征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