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局定输赢！
北方的冬天七点多钟天已黑透，但这晚无风天上又挂着四分之一月亮，周围还点缀了几颗星星，所以一切就在清晰和朦胧之间有些摇摆不定。
叶筱曼穿了件红色的宽松上衣，据她说这是当时自己唯二的细线棉衫，不过仍是哪儿都短，特别是袖子，又是一截洁白纤细的手臂露在外面，随意束着的长发在跑动中翻飞，笑和接球的动静混在一处，清脆的清脆，沉闷的沉闷。
她对面的姑娘穿着件簇新的深蓝色工装，衣服上印着二机厂的厂标，瘦瘦的小个子，看着似乎比叶筱曼要小些，球也打得勉强，就陆征铭站在场边看的那么一会儿工夫，这姑娘几乎没接着几个球。
“还打不打了？”叶筱曼笑着站住，看那姑娘又去捡球。
“不打了，不打了。”这姑娘一边捡球一边摇着球拍认输。
“这才打了多久，刚才你怎么跟我说的！”叶筱曼这时还没注意到场边有人，朝那姑娘走过去。
“我净捡球了，哪是打球！累死我了，不玩儿了！”
“看来你比我还缺乏锻炼。”叶筱曼低头抚弄手里的球拍感叹道。
“你打得这么好怎么可能缺乏锻炼？”
“那是……”叶筱曼话刚到嘴边，一抬头终于发现了就在场边的陆征铭，先是一愣，接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下班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这一刻陆征铭表情是有点复杂的，就如他这时心里翻腾混乱的思绪，当然其中必然有下午跟所长一番交锋后的烦躁，还有一些隐藏在他心底更深处的东西，这些过往好久没被翻上来了，他还有点不适应，可叶筱曼这时已经到了他面前：
“从偏门一出来就听见这儿有人打球，所以过来看看。”
“你来一会儿了？”说到这儿突然想起刚才的球友，转身朝那姑娘看了一眼，介绍了一下“她是楼下二机厂的杜梅，这两天刚认识的，下午她借了我张澡票，我俩去洗了澡，然后就过来打球了。”
说完这个叫杜梅的姑娘已经凑了过来，看着陆征铭低声笑问叶筱曼：
“你男朋友？”
叶筱曼马上推了一把杜梅：“不是，他是我……”
“同事。”陆征铭马上把话接了过去，叶筱曼笑容有一丝凝滞，可也就那么一秒，马上恢复正常，换了个眼前的话题：
“会打吗？”
“怎么？没打过瘾？”
“她不太会打羽毛球，我……”叶筱曼话还没说完，陆征铭就打断了她。
“好，陪你玩儿两把，不过话说在前头，女孩儿跟男的打可不占便宜。”
“是吗，不一定吧。”叶筱曼不服输，从杜梅手里拿过来球拍递给陆征铭。
陆征铭没马上接，先脱了外套搭在场地边的双杠上，顺便把包也放下，这才接过叶筱曼递来的球拍，拿在手里看了看。
“来吧，怎么玩儿？”
“三局两胜。”
“输了不许哭鼻子。”
“你真当我是小孩子。”
“防患于未然。”
“依我看，输了你可不能发脾气。”
“那赢了呢？”
这瞬间让叶筱曼有点发懵，因为她并没有输赢的想法，不知道陆征铭打个球还想怎样。
“赢了……”
“好了，先打，回去再商量，但输了一定要认。”
“那肯定的！”
当然，发球权陆征铭让给了叶筱曼，杜梅就在场边看着，顺便帮忙计数和当裁判。
开始陆征铭打得很平，几乎不用力气，叶筱曼发球接球都很好，也觉得轻松，脸上始终挂着笑容，轻盈的身子在前后左右的跑动中充满了快乐和活力，可陆征铭却逐渐感到自己的手眼与心有些割裂地厉害。
他知道自己是不会失手的，虽然已多年不打球，但真的球拍在手许多东西就止不住地跳出来，一点点附在对面叶筱曼的身上……
而在愉悦中打得欢快的叶筱曼也察觉到陆征铭发过来的球开始充满了攻击性，包括力量和角度都在不断变化，她后退着也加大了力气，但接球的幅度仍在变大，有时甚至要半跳着去接，所以，毫无悬念地，在她的力不从心下很自然地输掉了第一局。
“你……”叶筱曼这时有点气喘吁吁，一只手拄着球拍，另一只手压在胸口上。
叶筱曼有些微怒的表情瞬间刺激了陆征铭一把，让他立刻神魂回到了眼前，他稳了稳自己的精神，站在原地冲叶筱曼摆了摆球拍：
“对不起，下一局不会了。”
“他打得好厉害啊，你还要跟他继续打？”杜梅从场边跑过来，拉着叶筱曼想让她放弃算了。
“不行，说好了三局的。”
“他打的那球吊得人满场跑，力气还大，你……”
“没事，再来！”
第二局明显陆征铭回归了正常，打出的球既不至于太平，也不至于太狠辣，他又控制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避免了让叶筱曼满场地疲于奔命，好歹让她赢了一局。
“你作弊！”叶筱曼没有一丝赢球的开心，斩钉截铁地认为陆征铭这一局在放水。
“没有，正常发挥，你打得不错，这局我甘拜下风。”
陆征铭很诚恳，叶筱曼也不好过于揪住不放，但总觉得这个人有点怪怪的，可她记得罗山说他俩平时喜欢打篮球，怎么今天和她玩一会儿羽毛球就这样沉重了起来。
“好，再有一局定输赢，不用你让着我。”
果然，第三局的陆征铭只不过连打了几球就又恢复到第一局时的状态，而且严格来说都不能说是打，而是实打实地抽球。
就这样原本轻飘飘的羽毛球被他抽得像一发发子弹似的，抛物线都要被扯平了，带着微微的风声在叶筱曼眼前徒留下一道道白影。
叶筱曼逐渐看不清球的样子，开始凭感觉四处接球，而陆征铭除了不再用球吊着她满场跑，力气是越来越大，叶筱曼只能不断后退再后退，然后再用尽全力把球打回去，终于当再一记飞速而来的白影掠过眼前时，叶筱曼一个误判再加上脚下一软“哗”地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