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沧海桑田有座启明山
丘小白家住在沧海郡桑田镇东南边陲的启明山的文曲街。沧海郡位于万象国东南边，是落在南海上，与位于东陆的丹丘州遥遥相望、隶属于丹丘州的一座岛屿。桑田镇坐落在沧海郡的南边，常被人唤作“沧海桑田”。
而启明山，在人们对世界的认识还停留在天圆地方阶段的时候，就被传说成是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
关于启明山和二郎神的传说，是沧海桑田每一个老人家午后摇着蒲扇赶着蚊子，给他们的孙子孙女讲的故事之一。
八岁以前，丘小白一家还没搬过来，就在爷爷那里听见过。
“那时候啊，咱们万象国还不存在，那时候啊，也还没有启明山。在启明山所在的位置，有一个日月湖，以日月湖中心为界，湖水一半白色，一半黑色。顺着湖水中心的界线上下无限延伸，世界被一分为二，一半白天，一半黑夜。
“那时候啊，只有空间的秩序，没有时间的概念。
“人们在光明的这一边劳作，在黑暗的这一边休憩。可是突然有一天，黑暗深处的妖魔鬼怪因寿命太长又没有落实计划生育，数量暴涨，资源不够用了，便来到了日月湖这里。那些妖魔鬼怪啊，”老丘头说着，龇着牙做了个鬼脸猛地凑过来，把丘小白和丘天吓了一跳：
“不仅在黑暗里侵扰人民，吸血茹毛嚼皮啖肉，还越过界线，侵入光明，试图将光明的力量吸收殆尽，以延长自己的寿命，扩大自己的领地。
“就在这哀鸿遍野、满目凄凉的当口，一个伟大的神灵出现了。”老丘头声情并茂地说：
“他左肩立着一只雄鹰，右脚边奔着一条猛犬，身上扛着各种各样四海八荒最厉害的武器和法器……”
“我知道我知道！”那年丘小白七岁，刚刚上学，刚刚学会举手，马上把举手的技能应用起来。
老丘头扇子点了一下她，她像中了六合彩头奖一样兴奋答道，“他前额两只眼睛中间，还有第三只眼睛，这是二郎神！”
“答对了！奖你一朵小红花！”老丘头拿起自己刻的一个印章，在印泥里碾了一碾，往丘小白眉心盖了一朵花，丘小白喜滋滋的，瞪大了眼睛，生怕眨眼会让那花儿变皱，老丘头乐得连连点头。
爷孙俩对这个游戏都投入得很。
老丘头继续眉飞色舞：
“这二郎神在这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不眠不休，与这些妖魔鏖战了七七四十九天。在第四十九天力量即将耗尽之时，他把妖魔尽数逼到日月湖中，从袖中飞出一块石头，口中默念口诀，那块石头越变越大，最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馒头山，把妖魔镇压在了山底下。
“从此以后，妖魔不再作祟，世界有了时间，白天与黑夜轮流交替，便于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丘天从口袋里掏出他私房珍藏的一块鹅卵石，天真地问：“爷爷，就是说，启明山以前，就是这么小的一块石头？”
老丘头摸着胡渣，抽了一口手里的烟斗，吐出几个圆圈，说：“是啊，不要小看这么小一块石头，那可是女娲娘娘补天用的！”他摸了摸丘天的头：“说不定你手上这块，也是女蜗石啊，小天！”
“哇！太酷了！”丘天激动地用衣角擦了又擦他的鹅卵石。
丘小白又举手，经得爷爷的扇子同意，便大声问：“爷爷，为什么你讲的所有的传说故事，都是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有结局的啊？”
这问题难不倒博学的老丘头：“这是因为，七啊，在释教中代表圆满。两个七相乘呢，就是无限圆满啊，孩子。”
“所以，是为了圆满，才要战斗七七四十九天？也就是说，本来五五二十五、六六三十六可以解决的，非要等到七七四十九才结束？”丘小白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睫毛长长，十分天真。
但在老丘头眼中却有如魔鬼。
“啊，这……也可以……这么说吧。”老丘头支吾道。
“哦。”丘小白弱小的心灵深处便萌芽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那些个神仙，是不是有些做作？
老丘头正偷偷抹汗，哪知丘小白又问：“对了爷爷，你刚才说有启明山之前没有时间，那二郎神战斗了七七四十九天，又是怎么回事？”
老丘头没想到还有这第二波冲击，几乎招架不住，信口开河道：“啊，这……启明山之前是没有时间，但是启明山之后，就有时间了嘛！我们讲的这个故事，七七四十九天的概念，就是启明山之后才有的，明白吗？就是我们是站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来探讨这个故事的！”
老丘头，何不干脆点承认自己口误呢？
他用力地张合着手指，像是企图用肢体语言来补充形容，“就是，现在……过去……之前……之后……，你懂了吗？”
丘天早在旁边玩儿蚂蚁了。丘小白完全不知所云，原想摇头。但老丘头紧张的表情和费力的陈述下，憋得满脸通红。
爷爷这表情，恐怕不会再在她手上盖一朵小红花了。而且还很可能一口老血呕出来，这种场景在电视里她见过不少。
她有些不安。一颗拳拳孝心在她小小的胸膛里砰砰直跳。
最后她说：“哦，懂了。”
老丘头总算缓过气来。丘小白心头的不安也消散了。
那个故事的影响，就是丘天从此对石头很执迷。
而丘小白，则学会了讨好大人和不懂装懂。对人人景仰的神啊仙的，骨子里并不太信服。长大一点学了唯物论，觉得不论他们是否存在，都是一群闲得淡疼喜欢装比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