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守中致和
万历五年的九月十五，又是卯时，陈三皮师徒四人又开始了两个时辰的登山之旅。
第一次去天师洞观，三皮还有新鲜之感，第二次去就开始想着如何偷懒？
“师父，其实不如您自己去参学，回来再教我们师徒三个也行，这样您在山里多住些时日也行，那些道观不可能连一个人也住不下吧？省得我们爬来爬去的，多费事啊！”三皮试探着给秦道长建议。
“波儿呀，你以为师父带你们走这么远是为我自己学的？师父的本事高深不高深的，对我自己来说已经够用了；少说废话，都速度快一点！这里的道观每月才布道两次，每次都是巳时三刻开讲，只讲一个时辰，我们必须及时赶到，听多少悟多少，我师父也罢你们徒弟也罢，各凭本事，反正基础你们都有。”
其实，秦道长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对于三个徒弟来说，就是想让他们在这最正统的地方深造一下，或者自己以前教授不足不准的，借着这次的机会修正一下；而秦道长自己最感兴趣的是玉真观。
师徒四人总算及时赶到了。
出乎陈三皮意料是，原来三清殿的道长布道并不枯燥，就是讲一些有趣的故事，这种启发式教学太好了！三皮之前自己想要溜号的顾虑就是怕听不懂，无聊导致坐着难受啊。
早知像听说书的一样有趣，路上费什么话啊，好像这次师父真的不太高兴。
三皮还是很会为自己开脱的。
唉！古人常说:不要因为曾经的成功一直沾沾自喜，也不要因为刚刚不高明的行为耿耿于怀；还是专心听讲吧。
“我们青城派的主张是‘守无致虚’”。
“人不能抗拒天，那些认为能在改造自然方面有所作为的观点是错误的，在天面前要无为而治，所以‘守无’就是要恪守天道，顺应天道；”
“人修行的最高境界就是追寻自己的本心，抛却世间一切和真善美无关的东西，等到发现自己心中已‘虚’时（佛门叫做六大皆空），就是修行成功了，所以‘至虚’就是遵循本心。”
“总起来说，‘守无至虚’就是顺应天道，遵循本心，追求真善美的意思。”
三清殿当值的道长开堂先来了这么一段，陈三皮没听懂；好在后边的很好懂。
“刚才那段话，初学道者不太好理解，理解不了不要紧，本道不负责。三清殿只负责讲解第一层‘守中致和’”，这个道长和陈三皮一样皮。
“‘守中致和’就是要阴阳调和，万事平衡和谐的意思；她又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过犹不及，一个是以退为进。在下面的讲授中，我只讲事例，其中蕴涵的道理和奥妙，请各位道友自己悟。”
三皮心想，难怪师父说各凭本事自己悟，原来他老人家早就打听清楚这边道长的风格了，这才是高明的偷懒啊！
大宋宋徽宗年间，曾经发生过一段梁山好汉聚众起义、反抗朝廷的事；这个故事，陈三皮小时候是听说书先生讲得最多的，这就是一伙要么有才不得志、要么老婆出轨的糙汉子的故事。今天三清殿当值道长讲得正是宋江的第一次杀人。
当时，郓城县有个叫闫婆惜的女子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不幸的是家庭贫寒，父亲有病诊治了两年多，不但家中的一点积蓄早已告罄，负债也是累累，最终父亲还是病故了，此时的阎婆惜母女已是走投无路，连送葬的钱也借不出来了。
有热心的邻居出主意，去找“及时雨”宋江啊，宋江好义乐施，一定会帮忙的。
出主意的邻居也是和宋江相识的，邻居代为出面找到宋江以后；果然，宋江还真得是慷慨解囊。
钱好借债难还。
后来在邻居的撮合下，阎婆惜干脆给宋江做了小妾，但是宋江本不是好色之人又忙于公务，还有正室要照顾，所以这个小妾阎婆惜就受了冷落。
宋江没有忘记的是经常安排一个叫张明远的部下给阎婆惜送生活费。
张明远做工作很有主动性，擅于为领导解忧，不但替领导送钱，还对阎婆惜嘘寒问暖；阎婆惜独守空房，寂寞难耐，不但把宋江送的钱收了，还趁机把张明远也收了。
虽然宋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送了绿帽子，但做母亲的又怎能不知道自己闺女劈腿的事；看不下去的阎母就去找宋江，让宋江经常回来住住。
好巧不巧，真回来住一晚的宋江却把招文袋忘了，在急急忙忙返回寻找时，阎婆惜已经把梁山写给宋江的信翻出来了，这要是传扬出去可是要杀头的；阎婆惜知道，这是她和张明远洗白奸情并发财的好时机，于是向宋江提出了把信中梁山给宋江的一百两黄金给她，并让她和张明远远走高飞。
宋江说，“行，但是要宽限几天才能凑齐一百两黄金。”其实，宋江根本就没有要信中承诺的黄金，必须要通过自己变卖房产并多方筹借才能凑出钱来。
本来阎婆惜把持着信件别太过分也行，偏偏大声喧哗，寸步不让:“我现在就要见到一百两黄金，否则立刻把信交到县衙。”
宋江一看，“那好，没办法了，你去死吧！”抽取佩刀就把阎婆惜杀了。
三清殿道长总结到:“阎婆惜因为太过分丢掉了性命，而杨修之死也是因为恃才傲物、过于高调才丢掉了性命，岳飞也是做事过了界、牵涉到了皇位之争才被陷害杀死的；过犹不及酿出苦果的例子太多了。”
在觉得大家足以明白“过犹不及”的意思以后，道长开始讲“以退为进”的故事。
话说至元十六年，也就是忽必烈灭宋统一大元的时候，在湖北恩施连续发生3起青壮年失踪的案件，县衙在接到苦主报案后，虽然安排了侦查却一无所获，案件暂时搁置后，邻县接着又发生3起，该县安排侦查，也是一无所获。
此时，失踪了6名青壮年造成的恐慌已经在两个县蔓延，州府也开始过问。
州府过问后，两个县衙压力倍增，却一点头绪没有。
恩施县县尉在一筹莫展的情况下，也是有病乱投医，到本县奉真观相识的观主那求破解之法；观主通过掐指、掷钱、抽签等各种形式算策，最后给出的锦囊妙计只有一个字“等”！
于是县尉找到县令，县令又通过师门的关系协调州府和邻县，缓解压力，撤回排查的衙役，实行冷处理。
终于，在如此“不作为”的情况下，又成功的失踪了5个人。
这时，恩施县奉真观的观主告诉县尉可以组织人到连山的峡谷山洞中抓人了。
原来，因为前期失踪案的线索太少，无法破案，道长给出的破解之法就是“以退为进”，等再失踪几起以后，终于发现失踪案有一点共性的东西就是发案地点是围绕着连山的，所以建议搜山。
结果，搜山之后不但破了案，还发现了“骨殉”派以活人骨练剑的秘密。
“以退为进”的意思，陈三皮是听明白了，但是这个故事实在是太膈应人，连后来三清殿道长再介绍如何用人骨练剑的方法也不想听了；三皮想，这不就是锅破了补锅吗？补锅的人都是把破的地方再敲大一点再补，会更好补；这也是以退为进吧，干嘛非得举杀人的例子啊？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秘密，或喜或悲；不悲不喜的一定是关于别人的秘密。
喜的秘密，要么是不敢与人分享，要么是出于低调不愿意与人分享；而悲的，一定是深埋在心里的痛。
秦道长是有秘密的。
隋朝时，陕西华原县出了个治病救人的“活神仙”，就是孙思邈。孙思邈名气达到鼎盛是因为真的做到了起死回生。那是有一次孙思邈去长安行医，路遇一送葬的队伍，非常蹊跷的是棺材里正在往外漏鲜血，一滴一滴的；路旁本就有看热闹的人，孙思邈就问看热闹的人：
“这新亡之人是怎么‘死’的呀？”
“唉！新人生、旧人去啊，难产死的；刚把娃生下来，产妇就死了。真惨啊！”还真有知道的。
“哎呀!这人是假死的呀，这要埋了去可就真死了。”孙思邈一拍大腿，着急的说到。
“唉，人没死呢！王先生、王先生，这有个游医说人还没死呢！”大明朝就是不缺好事之人啊，这就有人追着喊主事的人。多稀罕啊！不知哪里来的一个跑江湖的，就敢信口开河，咱这些个看热闹的得赶鸭子上架，帮他一把呀。
事主很纠结，先生很无奈；作为事主的家属吧，进退两难，不让看吧，那是自己的亲人，看吧又怕是个笑话；主事的先生吧，很被动，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把活人埋了呀。
不知脱口而出“人还没死”的孙思邈是否后悔，反正在看热闹的人的起哄下，大家一致要求让孙思邈抓紧救治；结果，经过孙思邈一顿又吓人又累人的操作，居然真把人救活了。
原来，真正病死之人的血液是不会再流动的，即使是受了残肢断腿等方面的破伤，血液要么流净要么凝固，也一般不会出现出棺的时候还滴血的情况，再加上孙思邈一问是个产妇，基本就可以断定是因难产而造成的休克假死。
后来，游医孙思邈“活神仙”的名气就慢慢的传开了。
秦道长是出家以后才对孙真人有研究的，第一次了解到孙真人“起死回生”救治产妇的故事，秦道长就一夜没睡、内心隐藏的伤痛再一次被唤起，道长独自痛苦流泪到天亮，反复的问自己：如果自己有孙思邈的本事，篆儿的娘也不会死吧？
如今，来到青城山，供奉孙真人的玉真观是一定要去的。
“刘前、王西滨、波儿，你们三个人过来；待到下一次开坛布道还要有十四天，这段时间为师要去玉真观找‘活神仙’求方问药，可能会在山里住上一些时日，你们就不要去了。”秦道长吩咐到。
“那师父，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去都江堰看看吗？”大师兄刘前问到。
“师父，神仙不都是长生不老吗？怎么还分活的死的，死了的神仙还是神仙吗。”不等师父回答，陈三皮又赶上了一个问题，三皮的关注点就是与众不同啊。
“波儿，你到底是假聪明还是钻牛角啊？百姓说‘活神仙’的意思是从来没见过真正的神仙，现在见到活生生在眼前的了；和死的活的没关系。”
“这样吧，刘前，你作为大师兄可以带着你两个师弟去都江堰县城去募化，但要注意：一是不可信口开河、为银而乱卦；二是要时时不忘参悟‘守中致和’；三是为师卜算到你们和石出金有缘，你们要抽出点时间来随缘入世。
师父安排好之后，就带着长寿茶登山拜访玉真观去了。
三个师兄弟一商议：参悟‘守中致和’什么时候都可以，睡梦中也行啊；去都江堰早一天晚一天也都行啊；到是师父说和石出金有缘，弟仨都很好奇。
王西滨说：“师兄、师弟，我们千里迢迢来到青城山，结果住到了石出金家里，这不就是有缘吗？”
三皮说：“二师兄，我想不会那么简单，莫非石出金其实是个女的？女扮男装，所以不能当道童；对，有道理！不对呀，要是女的话，我定亲了啊，你们两个人一定是要当道士的不能娶亲啊？难道还是和我有缘？二师兄，等石出金洗澡的时候，你看看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师弟，你净不教好事！”王西滨才不上当呢。
“两个师弟，我觉得师父既然点拨就一定有原因，我们还是先了解了解石出金现在在干什么后再做打算为好。”师父不在，三‘虫’无首；关键时刻还是大师兄最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