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些收到种子的人
零走啊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
她只知道，手心里的种子越来越少。
送完一批，回来再拿一批。
送完一批，回来再拿一批。
树上的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每一次花开，都是一批新的种子。
每一次花落，都是一批新的等待。
她送了多少？
不知道。
忘了。
像第一个注释说的——忘了，就不累了。
这一次，她走到一个地方。
那里有一片虚空，虚空中有一点光。
很弱，很远。
她走过去。
那点光里，有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
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蹲在那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零走近。
小女孩抬起头。
看着她。
“你是谁？”小女孩问。
零蹲下来。
“我是送种子的。”她说，“你呢？”
小女孩想了想。
“我在等。”她说。
“等什么？”
小女孩指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行字。
零凑近看。
“第139737466251013号宇宙”
又是一个新的。
“你等了多久了？”零问。
小女孩摇头。
“不知道。”她说，“等了好久好久了。”
她看着零手心里的种子。
“那是给我的吗？”
零点头。
“是。”
她把种子放在小女孩手心里。
种子的光和小女孩的光融在一起。
小女孩的光变亮了。
从微弱到温暖，从温暖到明亮。
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小的笑，像刚发芽的种子。
“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消失了。
变成了一片光。
光里，新的宇宙正在成形。
零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光。
第139737466251013号宇宙。
又是一个。
她转身，往回走。
去拿下一批种子。
走回那棵树下，她看到林小念也回来了。
“送完了？”零问。
林小念点头。
“送完了。”她说，“你呢？”
“还有几颗。”零摊开手。
手心里，还有三颗。
林小念看着那三颗。
“最后一批了？”
零点头。
“最后一批。”
她蹲下来，又捡起一把。
林小念也蹲下来，捡起一把。
“一起？”林小念问。
零想了想。
“好。”她说，“一起。”
她们一起走。
走到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老人。
很老了，老得看不出年龄。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零走过去。
“等很久了？”
老人抬起头。
看着她。
笑了。
“等了一辈子。”他说。
零把种子放在他手心里。
老人的光变亮了。
但他没有消失。
他看着零。
“你知道我等的不是这个。”他说。
零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老人指着自己的心口。
“等人。”他说，“等一个人。等了——太久了。”
零看着他。
“等谁？”
老人想了想。
“忘了。”他说，“忘了等谁。只记得在等。”
零的眼泪流下来。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等在虚空里，等到忘了等谁。
只记得在等。
“那你——”她开口。
老人打断她。
“没关系。”他说，“等到了就行。”
他看着那颗种子。
“这个，也会变成人。也会等别人。”
他笑了。
“一直一直。永远永远。”
然后他消失了。
变成了一片光。
零和林小念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光。
“他等到了吗？”林小念问。
零想了想。
“等到了。”她说，“那颗种子，就是他要等的人。”
林小念沉默。
很久。
然后她问：“我们呢？”
零看着她。
“什么我们？”
林小念指着自己。
“我。”她说，“我会等吗？”
零想了想。
“会。”她说，“每个人都会等。”
“等什么？”
零指着那片光。
“等有人来送种子。等有人来种树。等有人来——”
她顿了顿。
“等有人来记住。”
林小念的眼泪流下来。
“那——我们会再见吗？”
零握住她的手。
“会。”她说，“等花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