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层的友谊
第六层的密使，在外交吹风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悄然抵达。
没有蠕虫座驾，没有仪仗队，甚至没有提前通报。
只有一道来自虚空的小型定向传送波动，在深渊第七层位面膜一处预设的通行坐标点闪过，然后一个恶魔的身影便显现出来。
他和上次那个肥硕暴躁的格拉古截然不同。
身材中等，甚至有些消瘦，包裹在一件式样简单但用料考究的深棕色长袍里。
脸上覆盖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苍白面具，只有从面具眼孔中透出的两点幽绿光芒，显示着这是个活物。
他自称西索，暴食之王座下书记官，负责处理一些不便公开的文书往来。
石牙作为环保办公室副主任兼临时外交接待员，在指挥部一间僻静的会客室接待了他。
西索全程安静地坐着，那双幽绿的眼睛透过面具，平静地打量着房间里简陋的陈设、墙上贴着的《熔炉区资源分布示意图》，以及石牙因为紧张而微微打结的触手。
“我带来了暴食之王的问候，以及……一点私下建议。”西索的声音很奇特，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诵读一份菜谱。
“我王对贵层之前扣押使团，并索要赎金的做法，评价是‘新奇且富有创意’。这不符合深渊传统，但足够有趣。”
石牙绷紧了神经，按张吉惟事先的指示回应：“格拉古副统领在正式外交场合袭击我方侍从，破坏财物，证据确凿。我方依据自订条例进行处理，合情合理。”
“合理与否，取决于力量的对比和结果的利弊。”西索平淡地说。
“我王并不在意那点赎金，也不在意格拉古的死活。
陛下在意的是，第七层似乎找到了一种……用文字和规矩代替武力来处理冲突的方式。
这种方式，在对付第八层那些脑子被毒雾泡烂的蠢货时，似乎效果不错。”
石牙没敢接话。
西索继续：“我王对第八层的毒瘤，素无好感。他们贪婪、短视，且总把毒瘴弄得无处不在，影响了某些……食材的风味。
如果第七层愿意展现一些灵活性，比如，适当降低赎金，并释放部分使团成员，让双方都有台阶可下。
那么第六层或许可以在某些适当的时候，在第八层的另一侧边界，进行一些舰队集结演练，展示一下肌肉。这或许能牵制第八层的一部分注意力。”
他顿了顿，幽绿的目光落在石牙脸上：“当然，这只是我王的一点随意思考。是否采纳，完全取决于第七层层主，墨菲斯托魔王的智慧。”
石牙立刻起身：“请您稍等，我需要向魔王大人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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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吉惟没有立刻去见西索。
他让石牙把对方安置在接待室，提供标准的深渊菌茶和烤岩蜥蜴肉干，然后晾了整整三个小时。
期间石牙鼓起勇气催促张吉惟，却被张吉惟训斥了一顿，便不再言语。
在这三个小时里，西索就安静地坐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对送来的点心碰都没碰。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了会客室角落里一个小书架上，那是石牙临时搬来充门面的，上面放着一些指挥部非密级的文件摘要和宣传册。
其中一份文件的标题是《熔炉区西南S-13区域异常能量波动初步分析及管制建议（非密摘要版）》。
西索的目光在那行标题上停留了片刻。
瞳孔深处，那两点幽绿光芒，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继续安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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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张吉惟才在指挥部书房接见了西索。
“久等了。”张吉惟坐在书桌后，语气平常“世界滑落的熔炉区事务繁杂。”
“理解。”西索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魔王日理万机。”
寒暄过后，直接切入正题。
张吉惟听完西索转述的建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降低赎金，释放部分使团成员，换取第六层在边界展示存在，牵制第八层，听起来像一笔交易。”
“您可以这样理解。”西索说，“我王喜欢清晰的交易。”
“交易需要等价。”张吉惟抬起眼，“赎金和使团成员，是我们的筹码。第六层的肌肉展示，是你们的筹码。但筹码的价值，需要对等。”
“您认为不对等？”
“明显不对等。”张吉惟直言。
“赎金和几个使魔的释放，换来的只是你们一次不一定发生的演练。
第八层如果不买账，你们的肌肉就只是肌肉，对我没有实质帮助。
而如果我们释放使魔，却可能被外界解读为对第六层示弱。”
西索沉默了片刻：“那您的条件是？”
张吉惟故作沉吟：“我要第八层的情报。不是公开的那些，是秘密的。
比如，统御议会里，哪几位领主和腐烂之喉议长矛盾最深？
他们的核心领地在哪，防御弱点是什么？
或者……第八层最近除了骚扰我们，还在虚空里搞什么小动作？
这些情报，哪个不比一次舰队演练更有价值？”
西索面具下的幽绿光芒稳定地亮着，他缓缓说：“情报……有风险。泄露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交易都有风险。”张吉惟身体前倾。
“但风险越大，收益越高。我们可以将赎金降低一半，并立刻释放一半使团成员，作为预付的诚意。
而你们，提供我们要求的情报。如果情报有价值，剩余使团成员可以陆续释放，赎金也可再议。暴食之王想要的台阶，我给他铺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第八层因为内部问题或外部压力而收敛，对第六层也有好处，不是吗？少了一个整天放毒的邻居，你们的食材也能更纯净些。”
西索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需要请示我王。”他最终说。
“可以。”张吉惟点头，“你可以使用指挥部的加密通讯室。但请抓紧时间，第八层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机会。”
西索被影爪带往通讯室。
张吉惟坐在书房里，目光落在那份被故意放在会客室书架上的《S-13区域摘要》副本上。
他知道西索看到了。
现在，就看第六层对“熔炉区可能藏有大秘密”这件事，有多少兴趣了。
西索的请示很快得到了回复。
暴食之王的答复简短而直接：“可。给些边角料情报，换回一半蠢货。看看第七层能折腾出什么。”
一小时后，西索回到书房，将一枚形状像某种生物牙齿的记忆体放在张吉惟桌上。
“这里面有第八层三位边缘领主的部分领地布防图，以及统御议会近三次会议的简要争议记录。”西索说。
“腐烂之喉与脓疮之母在如何处置第七层问题上分歧严重，后者主张见好就收，前者坚持持续施压。
而剧毒女王，对此并未发表任何意见，完全放任议会的决策。
此外，第八层最近在虚空深处靠近第三层边缘的区域，有异常兵力调动，目的不明。”
张吉惟接过记忆体，没有立刻查看：“诚意收到了。影爪，去释放一半使团成员，让他们跟西索阁下返回。赎金账单按五成重新计算发送。”
“是。”影爪领命离开。
“合作愉快。”西索微微躬身，“我王让我转告：他很期待看到第七层接下来如何与第八层玩耍。第六层的舰队，会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在适当的位置。”
“替我感谢暴食之王的关注。”张吉惟说。
西索离开后，张吉惟激活了那枚牙齿记忆体。
情报不多，但足够关键。
布防图是真的，议会分歧也是真的。
最重要的是，第八层在第三层边界有异动，这或许能成为未来制衡的另一个筹码。
穿着一层轻纱的多萝西从阴影中走出，细腻的紫色皮肤若隐若现：“他们上钩了？”
即便这么久了，但张吉惟每次看到多萝西这无比魅惑的形态，都会下意识地愣一下。
“半上钩。”张吉惟摇摇头。
“暴食之王好奇，也贪心。他既想看我们和第八层斗，又想知道我们到底在挖什么。给点情报，既能换回面子，又能插一手进来观察，他觉得很划算。”
“S-13的饵起作用了？”
“起作用了。”张吉惟看向窗外。
“西索注意到了那份文件。现在，第六层知道我们有个异常区域在重点管制。
他们会猜，会好奇，会想分一杯羹。这会让他们在接下来与第八层的对峙中，相对而言更积极一些。”
“引狼入室。”多萝西轻声说。
“深渊本就是狼窝。”张吉惟转身，“不多引几头狼进来，怎么让他们互相咬？我们实力不够，就只能把水搅浑，在混乱中找机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第八层与第六层漫长的虚空边界。
“通知卡奥，加强西南S-13区域的暗哨和伪装。要做就做像一点，让所有好奇的眼睛都觉得，那里真的藏了大宝贝。”
“另外，让希瑟加快勘探进度。第六层的耐心不会太久，第八层更不会。我们必须要掌握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