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这么玩是吧？
“郎君此言当真？”
西门庆两眼骤然发直，脸上的狂喜压都压不住。
他身处市井、擅长商道，心里自然明白这等泼天富贵意味着什么。
若真有那日，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事果真让李娇儿说中了，贾琏竟真给他递了条东山再起的生财路子。
此刻哪还管这稿本里，写的是不是他自己的过往。只要能重振家业、在东京立足，便是要他把那些见得光、见不得光的琐事尽数搬上台面，也没什么不可以。
贾琏见他这副喜不自胜的模样，缓缓坐直身子，端起茶又呷了一口，一面摩挲着拇指、食指，一面含笑道：“自然是真的。你为我受了那般苦楚，我怎会亏待于你？只是，这件事做起来也没那么容易。你需先有个计较才是。”
西门庆连连躬身拜谢，那腰儿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小人原是阳谷县一介市井小民，何曾敢奢望在东京立足？若真能得郎君提携，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这份恩德。郎君只管放心，小人敢打包票，这稿本里的故事只要搬上戏台，必定轰动东京。只是有几处浅见，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难道这厮还有更好的想法？
贾琏心中一动，抬手道：“但讲无妨。”
西门庆直起身，凑近贾琏身旁，回道：“这故事固然精妙，只是里头的人名儿终究生分，不似市井里的称呼那般亲近。”
“依小人之见，这慕容复的名儿，不如便用小人的姓氏与名字，大家一见我，便知故事说的是我。一想这故事，便能念着我的名号，远比这慕容复三字更易入戏。再者，用自家名讳演自家故事，我也更能共情投入。”
噗——
贾琏一口茶陡然喷出，溅了西门庆满面，惊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我千方百计避讳你的名字，怕直接用西门庆三个字让你遭人指指点点，怕你走在街头脸上无光，你倒好，主动要我把你的名字嵌进故事里！
好好好，你这么玩的是吧？
西门庆见他这般反应，脸上堆起的笑意瞬间僵住，他只道自己说错了话，忙半膝跪地、躬身赔礼道：“小人失言，还请郎君恕罪。”
贾琏摆了摆手，掏出一方帕子，急急的擦了擦嘴角，抬手往前虚按，道：“不，这主意甚好。我只是没想到，这短短时间，你竟如此上心。”
西门庆闻言，忙起了身，也掏帕子胡乱往脸上拭了拭，恢复了笑容。
贾琏的目光落在西门庆身上，想起昨日他与林冲较量之时，身姿甚是飒爽利落，念头一转，眼底浮起几分赞许，道：“只是直接用你本名，终究不妥，恐遭人非议生出嫌隙，反而不美，还须变通一二。”
他起身望向窗外，忽然转过身来，续道：“不如仍用西门这复姓，单取吹雪二字作名，小名依旧唤作庆哥儿。这样一来，市井看客皆知说的是你，又避了本名，还让你平添了几分飘逸与柔情的神秘，你道如何？”
西门吹雪？
好名字！
西门庆闻言，眼睛里瞬间亮得像燃了簇火，先前的惶恐一扫而空，忙连连叩首，额角已然碰到地面，声音里满是狂喜与谄媚。
“妙哉！妙哉！郎君真是才情卓绝！西门吹雪四字，当真既响亮、又雅致，比慕容复三字更衬小人！往后人家一提起西门吹雪，便知是小人。”
“一瞧着小人，便想起戏里的佳话，这名气可不就闯出来了？更妙的是小名仍唤庆哥儿，让人既不觉得远，又不失体面。郎君当真想得周全至极！”
正在此时，院外传来细碎轻盈的脚步声，伴着环佩轻响，渐行渐近。
不多时，便见竹帘一挑，平儿轻掀帘走进来，身后跟着七个绿衣小丫鬟依次走进来，每人捧着一方描金漆托盘，盘内放着各色精致点心、热炒、粥食。
还有几碟酱菜、蜜饯，样样精致，香气扑鼻。
贾琏抬眼见是她，当即起身迎了两步，笑道：“亏你还特意把早食摆到这儿来，也不嫌折腾。难不成西门大官人这里，还缺我一口吃食？”
平儿命丫鬟们将点心一一摆在桌上，浅笑道：“偏你嘴上只会这般说。别以为我不知道，往日我不给你送来时，你哪回不是捱到近午，空着肚子做事的？大娘子特意吩咐，郎君这些时日辛苦，定要替你准备些好的吃食。”
一旁的西门庆早已看得两眼发直，目光在丫鬟们的绿布衣裙、描金托盘，还有那精致的吃食上来回打转，竟有些回不过神。
他暗自咋舌：
往日在阳谷县，我虽也是家有仆役的主儿，养着二十几人，婆子、小厮、丫头......应有尽有，也算得上是头一份了，却何曾见过这般排场？
没成想这公府里连吃顿早食都有七八个丫鬟侍候，个个穿戴讲究，托盘竟也用这等昂贵之物，连粥食都熬得这般不一样。
原来富贵人家，竟是这样享受的。
如此看来，我先前那头一份的排场，竟连公府零头都不如了，全是小家子气。几时让我也享受这般滋味儿，才算没白活这一遭。
平儿见这人的眼睛一个劲地在丫鬟们身上提溜，暗自蹙眉：
昨日听郎君说得那般郑重，我还道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偏又是个登徒子，见了女儿便挪不开眼。与这等人有什么可商量的，可别再让他教坏了郎君。
贾琏见状，忙挥挥手，命丫鬟们退下，拍拍西门庆的肩，道：“愣着做什么？你也过来一起用些吧。”
西门庆这才回过神，见贾琏、他身旁的小娘子有些不悦，知晓自己方才失态，忙躬身拱手，满脸愧色，谢罪道：“小人乃乡野粗鄙之人，从未见过此等富贵气象，非是有意冒犯。一时失了分寸，还请郎君和姑娘见谅。”
贾琏道：“无妨。日后多加注意便是。过来一起吃些。”
用罢早食，平儿吩咐丫鬟们进来将杯盘碗碟收了，归置妥当，方命她们去了。
她自己陪在贾琏身侧听候吩咐。
谁知丫鬟们走了没多时，院外便传来林冲爽朗的声音，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走近，“贤弟！愚兄把潘娘子给你带来了！”
贾琏暗道不妙：特么忘了跟西门庆串好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