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步之遥
吴杰一计又一计，不断夯实投名状的疗效，也在不断拉近与柳洪胜之间的距离。
可站在他身后的吴洪，却误以为弟弟吴杰，是在为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委曲求全。
上前一步，伸手攀住吴杰肩头，吴洪沉声说道：
“小杰，咱们不必讨好谁！”
吴家老大吴洪开口，要跟他这个姨父抢人才，柳洪胜向他投来冷冷的一瞥。
只是今天站在柳林庄村委办公室里的吴洪，却不是蹲在吴家院里的吴洪。
柳洪胜投来满是威胁的一瞥，换来的却是吴洪居高临下的森冷俯视。
吴洪满是疯狂杀气的眼神儿，还镇不住当了二十年村支书的柳洪胜，但也让他心里一凛。
昨天他如果不去吴家，任由吴杰在村里搅乱。
只怕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几句闲话，需要一大堆人命来平账。
杀人的眼神儿，柳洪胜看的懂。
吴洪的疯狂眼神儿，也不是一两个人、一两家人可以消退的……
“姨父，你也看到了，我哥我嫂的事儿，村里总归是要有个交待的……”
吴家老大吴洪眼神儿森冷，吴家老二吴杰向村里要交待。
这种事儿，柳洪胜在二十年里处理过无数次。
洪流的时候，死了人都不用交待什么。
现在几句闲话，就想要柳林庄的一个交待，这事儿可不易！
柳洪胜刚想开口，吴杰却先他一步摆出了条件。
“就提花机吧！只卖十万，我们一分不要，卖十五万给一万，卖二十万给两万！”
吴杰的自问自答，让柳洪胜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是给自己台阶下呢！
可他柳洪胜，需要一个毛头小子给他台阶吗？
“三万吧！只要够了十五万，我给你们哥俩提三万，如果能卖二十五万，我给你们提五万！”
开出了自己的条件，柳洪胜起身就出了村委办公室。
“小杰，你用不着为我们低三下四！”
柳洪胜留下兄弟俩在办公室，就是为了让吴杰这个大学生，压住吴洪眼里的杀气。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只要吴杰在村里，就不怕吴洪起杀心。
而吴洪，也是按照柳洪胜的猜想干的，办公室的门一关，他就为弟弟吴杰叫屈。
“你懂个屁，老实待着，睁眼看着，竖着耳朵听着，先跟我说说村里的情况……”
一边听着吴洪介绍柳林庄的基本状况，一边看着柳洪胜的巨大办公室。
吴家一家五口人，住五间正房两间厢房，已经很宽敞了，而柳林庄村委办公室足有九间房。
按吴洪的说法，这个办公室，平时只有柳洪胜一个人办公。
他要召集村两委班子开会的时候，办公室里那一张张崭新的红松办公桌，才会有人对号入座。
平常，村两委班子的人，在另外的办公室办公。
八八年，一个村支书就威风至此，也是吴杰要留在柳林庄的原因。
按照他的想法，拖家带口离开村子，进城搞钱、暴富才是正路。
但老吴的记忆跟经验告诉他，现在这年月挣钱不难，难的是看清挣钱的目的！
挣一大笔钱暴富，然后就藏着掖着，小心翼翼的活着，这显然不是挣钱的目的所在。
但外面的草莽时代、野蛮江湖就是这样。
有人靠生意发家，有的人却靠生意人发财。
利用每日情报，三十五万处理了柳林庄的二手提花机。
挣十五、二十万差价，搞钱、暴富的第一桶金也就有了。
按老吴的记忆跟经验，有十万本金，不用半年，就能变百万、千万。
可有了百万、千万之后，吴杰却根本享受不到后世百万富翁、千万富翁的待遇。
拿着钱搞女人，现在有流氓罪的……
拿着钱盖别墅、买豪车，买不买的到，另说！
别墅盖起来，豪车开起来，麻烦也会随之而至。
有人借房，你借不借？
有人借车，你借不借？
有人借钱，你借不借？
不借不要紧，人家自然会有让你不得不借的手段跟底气！
双手奉上，人家或许会网开一面。
咬牙死犟，草莽江湖中，埋骨他乡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但换到柳林庄，借房要给房钱，借车要给车钱，借钱也要给利息！
不给，大可试试强势村支书柳洪胜的手段。
规则之内，柳洪胜、柳林庄的村办企业，同样会被三角债困扰。
但换到规则之外，不管是谁，不管是哪来的，到了柳林庄，就得向柳洪胜低头。
不低头，柳林庄也自有砸碎硬骨头的手段。
大邱庄就是最好的例子。
虽然这条路会越走越窄，但却不是什么乡间小道，时代如此，各处各地都差不多。
创业第一步该怎么走，老吴的记忆跟经验，已经帮吴杰选好了，那就是回乡！
第一步踏在柳林庄，接下来走的是金光大道。
第一步踏在柳林庄之外，无论运气好坏，都是羊肠小道、崎岖山路。
这一步踏出，可以是天涯咫尺间，也可以是举步维艰跟步履维艰。
一步之遥，天差地别，才是真正的草莽时代、野蛮江湖！
回乡创业，同样不是一帆风顺的金光大道。
怎么摆平柳洪胜这个姨父支书，才是吴杰要面临的最大问题。
强势到倔犟。
强势到固执。
强势到刚愎自用的柳洪胜。
可不是吴洪，不会那么容易被摆平。
柳洪胜的野心，吴杰看的清楚。
无非想把柳林庄打造成大邱庄、华西村，让他这个支书能风风光光的去四九城炫耀。
可柳林庄发展的越好，吴杰自己创业的阻力也就越大。
出去，容易被吃的渣都不剩。
留下，也容易被柳洪胜这个姨父支书吃干抹净。
这就是问题。
吴杰需要面对，也需要平衡的问题。
“小杰，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再多，你得回去问你嫂子……”
吴洪大致把他知道的情况说完，又推荐了柳玉。
这次可不是兄友弟恭的推让，而是柳玉真的熟知柳林庄的人际关系、大事小情。
“晚了！一会儿就见面了，到时候你给我说说谁是谁，都是干什么的……”
对吴杰而言，柳林庄的大事小情跟他无关。
他只要知道柳洪胜在村里的影响力源自哪里，谁又是他的基础架构就好。
游离于柳林庄跟外面的草莽、野蛮之间，他才能游刃有余。
接下来他只要控制好脚下的一步之遥就好，既不能完全融入柳林庄，又不能完全脱离这个创业靠山……